正当她犹豫不决时,手机先开始震动,她看见来电显示是邱淮,压了压嗓,装成刚睡醒的样子接通,“喂?”
“没起床?不是说今天要出门拜年吗?”
“嗯……离得挺近的,也不用那么着急。”她的心怦怦直跳,却还要努力说得云淡风轻,“怎么,你考虑好了?”
“我反正也没事,你不介意的话,就当带个司机好了。”
“行呀。”
她跟邱淮说定了出发的时间,到时候他过来接。
行里给他配了台车,出行比较方便,所以沈杭没拒绝。
缠在心里的结终于舒开,沈杭心情大好,连早上洗澡都哼着歌。她久违的找出前年跟林薇一起买的化妆品,随便打了个底,试了几身衣服,最后挑了条绿色的法式连衣裙——似乎还是某一年赵蔓枝送的生日礼物,终于得见天光。
精心打扮去赴约的感觉很奇妙,她已许久不曾有过,原来会像一只要起飞的鸟儿一样,心脏在不断扑棱翅膀。
收拾完距离约定好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会儿,沈杭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玩手机,突然一条消息滑进来:「我在胡老师这里。你几点到?」
消息的源头是L。
她一直没加备注,他也没改过微信名,L就成了她通讯录里的秘密。
胡老师就是这回沈杭要去拜访的故人,只是没想到……骆之聿也会来。
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骆之聿杀回来了!!请期待修罗场吧!
第58章 58 你所谓的拉
58
勃亚利农场是中国援科农业组重点扶持的水稻示范中心, 位于博尔雅瓦丹城南二十公里处,驱车半小时就能到。
而沈杭在这短短的三十分钟里如历天劫。
她考虑要不要劝邱淮换个目的地,又或者委婉地爽约, 但转念又想, 不过是骆之聿来了而已, 她心虚什么呢?
无非是那些未道破却又欲盖弥彰的东西在作祟。
联系人L并不常出现在她的聊天列表,总会有大量的工作群和同事将他挤到最下方, 然后永久沉下去。
但是每年总有那么一次,他会突然蹦出来,像是测试沈杭有没有将他删掉一般, 介入她的生活, 刷满存在感。
去年似乎是在五六月来的。
沈杭记得清楚, 应该是科国独立日前后, 整条大街张灯结彩,骆之聿从南非过来见她,顺便请林薇吃了饭。
林薇这个花痴又联想丰富的人, 当然也怀疑过他们之间“友情”的纯度, 只是后来遇到她家哥哥上了一部新剧,便迅速将八卦情怀抛之脑后。
可她也诚恳地建议过沈杭, “他真是不错,人虽然淡淡的, 但对你好。做珠宝生意的嘛,家底是不差的咯,更别提长相还标致, 可以认真考虑一下的呀!”
沈杭只笑着摇头。
沈杭说不上来她和骆之聿之间算什么,总觉得他的垂青来得莫名而持久,原以为会在毕业之后就淡了, 却断断续续地延绵至今。
反倒是有些总在说天长地久的人,散入人海之后再无音讯。
等她左思右想完,已经远远可以看见水稻种植示范中心的大门,并不宽敞的空地上泊着一辆路虎。
大约是骆之聿的。
这类豪车在科特阿波斯托并不常见,对车标不敏感的沈杭一眼认出来,也是托了林薇的福。听到少爷为了每年一度来科直接从南非运了辆车,又豪掷千金包下顶级酒店套房,毫不犹豫就给骆之聿赐名:钻石王老五。
而此刻的钻石王老五不顾身上的衬衫西裤,插进田里跟旁边的非洲同胞们一块儿听胡老师讲育秧技术。
“看这根苗,白根多,活得好。”胡兴国只会简单的法语词汇,“你们传着看看。根是秧苗的嘴,要嘴张开才能吃得肥,但是也不是越多越好,大概要这么多——”
他用手掌在自己的脚踝处比划了下,“这样就刚好。”
一圈非洲学生了然地点头,骆之聿却走了神,看到站在田坎边上的沈杭。
眼风往旁边刮过,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了邱淮。
他稍微眯了眯眼。
胡兴国的实地课堂在半个小时后结束。他先冲洗了手和脚,裤腿不忙放下来,一边高一边低,走动时显得有些滑稽。跟沈杭也不客套,只瞥了下她旁边的邱淮,“又给我拉个壮丁?别给我添乱都算好了!”
沈杭笑道,“不是,他是我同事,今天送我过来。”
然后又看骆之聿,“怎么,你惹胡老师生气了?”
“我哪里敢。”骆之聿将收到兜里的百达翡丽重新戴回手腕,“胡老师说我穿这样子哪里是干活的,叫我下回来别搞成这副人模狗样的德行。”
“那不是吗?叫你秧田整平,你整不平就算了,还推出几道沟。”胡兴国背着手教训他,“还有这个衣服,弯不了腰下不了地,纯纯摆设!你小子居心不纯,来我这演戏,我不缺演员,只缺踏实的学生!”
一向轻狂的骆少却没回嘴,点头称是,“您老火眼金睛看得透彻,我不就是来找沈杭的嘛。”
“还蹬鼻子上脸!”
胡兴国冷哼一声回了办公楼。
这儿条件简陋,专家宿舍、办公室、培训教室、食堂都在一栋楼里,沈杭领着两人跟上胡兴国的脚步,只见他打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赶羊似的把他们三人赶进去,交代几点吃午饭后就转身去楼上的宿舍。
沈杭来过不少次,熟悉胡兴国办公室布局,很快给两人倒了水。
骆之聿一饮而尽,又用眼神示意再倒一杯。
邱淮将手里那杯递过去,“你喝吧,我不用。”
他却没理,执拗地将空杯对着沈杭,最后她无奈,转头给他又添满。
好在邱淮不计较,转而环顾四周,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问道,“之前听说有位驻科的农业专家获得联合国粮农组织特别表彰,不会就是这位胡老师吧?”
“对。胡老师在田里待了二三十年,其中大半时间都在科国,将当地水稻亩产从200公斤提到600公斤,现在正带动周边农户推广标准化种植。”
“难怪一身扫地僧的气质,果然是有真才实学的。”
“每天到地里学习的,除了他手底下的研究生,就是附近的居民。胡老师想要尽可能快地推广技术,自然不希望有人捣乱——”她看向骆之聿,话音一滞,“说你呢,好端端的跑田里去干嘛?”
“他说你插秧插得好,我就想着试一试。”骆之聿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着装,冲邱淮扬了扬下颌,“不介绍介绍?”
“介绍什么?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那之前你也没正式介绍过啊。”
沈杭不明白他在胡搅蛮缠什么,下意识想让他少说两句,邱淮却率先迈步上前,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邱淮,国开行国别负责人,现在在科特阿波斯托工作,幸会。”
骆之聿轻掀眼皮,懒懒将他打量后,回应握手邀请,“骆之聿,沈杭的朋友。”
与其说是握手,倒不如说只是虚虚碰了下掌面,全无交握的力道,只是礼节性地敷衍。
面对骆之聿的怠慢,邱淮仍旧保持好风度,神态如常,“我知道,沈杭经常提起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沈杭懵圈:我什么时候经常提……
“做点小生意而已,比不得你们那么光鲜。”
“噢,那应该称呼一声骆总。”
“不敢当。我是不是该随沈杭一起,叫你声师兄?”
沈杭又懵:你跟着我叫什么师兄……
邱淮微笑,“不必,她叫我师兄,是因为我们高中班主任是同一个老师,从以前就这样叫起的,习惯了。”
骆之聿冷嗤,“是吗,倒是我不配了。”
他们刀光剑影半晌,直到此刻沈杭才嗅到龙腥。
她连忙拦在两人中间,将他们分开,“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陪胡老师吃饭。”
农业援助项目在使馆内归经济商务处管辖,经费、物资、与科方农业部对接,最初都由沈杭协调,后来因为沈杭调去博卢铁路专项工作组,这块业务就交给了梅晓颖。
胡兴国脾气古怪,如果贸然由梅晓颖来对接工作,估计会被他扫地出门,所以沈杭专程跑一趟,既是给他拜年,也是交代一下工作调动的情况。
听罢沈杭的话,胡兴国连连摇头,嘴里念叨,“好不容易来个踏踏实实的,怎么又换?你跟陈茂松说,我就喜欢你,别人来了不行。”
“可是胡老,我任期到了也得回去,总会有人换我呀。”沈杭殷勤帮他拉开椅子,“晓颖很机灵,人也年轻,来了还能帮您干点活儿,保不齐比我靠谱。”
“你们就是这样,三天两头换人,上个还没熟悉,下一个又来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合心的,又换,那铁路离了你修不成了吗?”
“博卢铁路项目是部里关注的重点任务,写进年度目标里的,我倒是想兼顾您这头,可要经常去项目工地,忙起来都回不来,不是怕忽略了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