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直接回家吧,谢谢。”
“行。”
余光轻轻扫过,觑见沈杭因紧张而蜷起的手。
她正襟危坐,手搭在膝头,捏紧了网球服的裙边,好学生似的一动不动。
一想到片刻前的亲昵,邱淮喉头发紧,快速错开眼风,专注看向前方。
“他俩感情好像不错。”
“是吧。”
“之前你没发觉端倪么?”
“说起来还真有……”沈杭想起林薇嘴快说错的话,“她说过她名花有主,但我没想到是方竞择。”
毕竟平日里两人火星撞地球一般见面就吵,谁曾想背地里竟然谈起恋爱来?
邱淮无声笑笑,“不过看起来倒是很般配。”
俊男靓女属实养眼,沈杭认可地点点头,“确实。”
多谢林薇和方竞择,让他们返程的路上有话好讲,不至于那么尴尬——特别是聊八卦的时候。
直到车驶入使馆区,沈杭下车与邱淮道别,再看见他那张脸,仍不禁心跳加速。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邱淮像山巅雪、水中月,那么遥不可及的人,竟然有朝一日化作簇簇星火,燃遍她周身每一寸肌骨。
前几天还铁骨铮铮的人,此刻对赵蔓枝有了几分理解。
如果邱淮老在她跟前晃悠,真的很难把持住。
离得最近的时候,她整个人栽在他身上,掌心覆过嘴唇,他的鼻息会掀动她的睫毛,她的胸口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像两株纠缠不清的藤蔓,带着些微不可言说的欲念在她心间疯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68 他似乎生来
68
国开行驻科项目组每周一上午都有一场例会, 汇报总结上周工作进展,部署新一周工作安排。邱淮是实干的人,废话不多, 也要求手下尽量简洁, 所以通常半小时就能结束。
可这一天, 最后的方竞择汇报完,邱淮却迟迟没给反应, 还是旁人咳了两声提醒,他才回神来看了眼时间,宣布散会。
反常, 太反常了。
方竞择觉得不对劲, 抱着资料追着他回办公室。
邱淮走在前面, 没料到有人尾随在后, 顺手掀了把门,差点把方竞择夹住,惊得他滋哇乱叫, 邱淮赶忙把门拉开, 询问他是否受伤。
“受伤倒是没有,不过老大, 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
“这么明显吗?”邱淮笑道,“的确是在想事, 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不是觉得我工作汇报太糟糕就成。”方竞择坐在他面前,展开刚刚没讲完的报告, “刚刚会上说了铁路工程进度和款项拨付情况,还有你之前让我重点关注的新桥矿业财务情况,以及卢姆巴伊港口升级项目的贷款材料审核问题……”
话音未落, 抬眼看见目光涣散的某人,方竞择也没汇报的心思了,伸手在邱淮跟前晃了好几下,“我真是服了,什么事比工作还重要,能叫你想成这样?”
邱淮没有回答,只是撑着下颌盯着方竞择看了片刻,忽然问起铁路工程进度勘察的事情,“你去现场看进度的时候,沈杭应该也在吧?”
“在,但我没见到她。不是听说她忙通车仪式的事儿吗?”
“那也不应该忙这么久啊。”
“好像后来又出差去南边了吧,不太清楚。”方竞择耸肩,“现在总可以谈工作了吧?”
他反常的领导继续置若罔闻,“什么叫好像?你帮我问清楚。”
“?我怎么问?”
“找林薇,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方竞择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到邱淮脸上。
或许这就是领导吧,净用举重若轻的口吻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
“你、你你别乱讲啊,老大,我怎么可能看上林薇呢?”一向伶牙俐齿舌灿莲花的方竞择此刻却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你看她一天脾气大嘴巴凶,得理不饶人……”
邱淮才懒得管他说什么,“再狡辩我就给你录下来发给她,你自个儿慢慢哄去。”
“……”
“或者你帮我套话问问沈杭这阵子在忙什么,我就不去告状。”
“……”
“考虑好没有?”邱淮签完几份文件,抬眼看他,“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被盘问许久后,方竞择宕机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反过来问他,“不对啊,你跟沈秘那么熟,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邱淮的唇碰了碰,还不等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邱淮下意识想抱住脑袋,却闻方竞择的笑声,“哪有人大白天放烟花啊,真逗。”
“烟花?”
“对啊,老大你看,那呢。”他扬指示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那场不显眼的焰火,在科特阿波斯托国家电视台各大频道反复播放了数日,用以纪念以北方官僚精英领导的民族复兴联盟再次赢下大选。
如同政治处预测那样,桑加雷作为多数党的领袖,被总统任命为总理,组建了新一届内阁。当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出席通车仪式,准备启用其他备选方案时,桑加雷的秘书传来肯定答复——桑加雷总理会如期到场。
一连数日沈杭都在加班协调各个关键节点,调度仪式现场,以及确认桑加雷出席的详细流程,每个环节都不能疏忽。
又因如今桑加雷的总理身份,中方出席规格应对照大使层级,同时,根据科方要求,融资方、承建方代表都要作为主宾参加仪式,所以自然而然,名单里也加上了国开行驻科项目组组长邱淮。
如此千载难逢的盛事卢雨才不肯错过,千里迢迢从卢姆巴伊赶回来拍摄。
大约是过于忙碌,或者对镜头已经脱敏,如今的沈杭拍摄起来相当自然大方,再没有最初的青涩,表现堪称完美。
除了有一点——
“你介绍邱淮这一段怎么那么生硬呢,跟别的部分比起来像拼接的。”卢雨反复回看录像,眉头紧蹙,“才半个月没见,你们现在这么不熟吗?”
“……”沈杭轻轻抚了下脸,“我觉得还好吧……”
“不好。”卢导一如既往的高标准严要求,“不要带个人情绪,再试试。都是老演员了,怎么还不配合呢?”
有时候,沈杭会觉得卢雨仿佛脱胎换骨了,一点不像从前的她;但在某些时刻,她又觉得这么多年里卢雨从来没变过,一样的有想法有野心,大胆、自信、锋芒毕露,这段时间的拍摄里,她为了找素材找角度,经常不顾形象,只为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拍摄纪录片不是一件易事,哪怕使馆能协助卢雨获得许可、寻找拍摄采访对象、保障安全,可是采集怎样的画面、使用什么样的素材,都要凭卢雨的直觉判断。
又在镜头前过了几条后,卢导终于放过她,还附上一句表扬的话,“不过你比程让好多了,他才叫配合度低呢。”
紧急抢救不能拍,日常跟拍询问采访时又惜字如金,甚至不时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情。
沈杭听罢提议,“那不如换个对象?医疗队其他人都不像他这样。”
“不,我还非要试试,看谁倔得过谁。”卢雨将内存卡取出来连上电脑,屏幕弹出文件传输界面,进度条泛着幽幽绿光。“你信不信?这种看似刀枪不入的男人,其实比想象中容易驯服。”
“不是说拍纪录片吗,怎么就到驯服了?”
“要不说你是榆木脑袋呢,从小到大一样笨。”
沈杭没太弄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关系,但也懒得跟卢雨计较,是有一天驾车驶过草原无人区时,看见母狮猎杀比自己高大健壮的角马,某个瞬间,她看出了卢雨的影子。
不屈的、昂扬的、无畏的,世界里只有追逐与征服,这样的卢雨,会甘心做某人的信徒么?
语言和文字都有巧言令色的成分,故而对于邱淮先前的解释,沈杭并没有完全相信,只是不在意。
然而那一刻她忽然迟钝地读懂了卢雨,看到一座巍峨的高峰,沈杭或许会仰望,而卢雨的想法一定是登顶。
2024年5月,博卢铁路北段通车仪式正式举行。
全新的博尔雅瓦丹站台铺着光洁水泥地,钢轨在阳光下反射出浅白色的光。站台两侧插着中科两国国旗,从草原吹来的风将旗面舒开、拂落,节奏统一均匀。
到场大约有二百余人,多数是科国政府官员、项目工程师、媒体记者,也有部分中方人员,安保力量十分充足,将主席台与下面的来宾隔开约五米距离,以确保桑加雷上场时环境足够安全。
“总理先生的专车将在十点左右抵达,请做好接应准备。”
“收到,安保人员已就位。另外,大使先生的车已经从使馆出发,将会在十点零五分左右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