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十七号里所有的住户都已经安置妥当,章师傅的裁缝铺子在新小区附近重新开了张,招牌是新的,但缝纫机还是那台老式的,踩起来发出的嗒嗒声和从前一样。
初雪过后的第二天,倪夏和戚许一起去了一趟安置点,带了一些物资,几箱米面油,几件厚实的棉被,还有一些过冬用的小物件。
王奶奶的新家在一楼,带一个小小的院子,院门是新的,漆成了深绿色,门口放着一把和从前很像的竹椅。
倪夏和戚许敲门进去的时候,王奶奶正坐在客厅里择韭菜,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手背上落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她的客厅比以前宽敞,窗户也大,墙角的暖气片正散发着均匀的热意,让整间屋子都裹着一层干燥的温暖。
倪夏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边,说:“奶奶,给您带了些过冬的东西。”
王奶奶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那几箱物资摇了摇头,说道:“你来看我就行了,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她拉着倪夏和戚许在沙发上坐下,热心肠的道:“留下来吃饭,今天我包饺子。”
说着就要往厨房走,倪夏站起来拦住她,笑着摇了摇头:“不啦王奶奶,我们不打扰你了。”
戚许在旁边眨了一下眼,声音脆生生的:“谢谢王奶奶的好意,只是今天我们还有别的事,改天一定来吃。”
王奶奶看了她们一会儿,没有再强留,送她们到门口的时候握着倪夏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着:“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们包韭菜馅的。”
出了安置点的新小区,倪夏站在门口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圈在冷空气里凝成一个圆圆的形状,又很快散开了。
戚许在旁边搓着手,脸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初雪天特有的、藏不住的好心情:“下雪天太适合吃火锅了!夏夏,我们去吃吧!”
倪夏侧过头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和孟砚南约好了今天吃,要不然我们三个一起?”
戚许听到却如临大敌,她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不当电灯泡了,你有约的话我就跟我男朋友一起吃了!”
戚许这个男朋友谈了两个多月,如今还新鲜着呢。
倪夏点了点头:“好。”
她的目光从戚许身上收回来,落在不远处的街道转角,一辆深色的宾利正从不远处缓缓驶来,在午后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车身在雪地上行驶时没有发出太多声音,像是被初雪的冬意吸走了一部分轮胎碾过路面的响动,在她们面前平稳地停了下来。
戚许看到那辆车的时候,立刻收回了正要继续往下说的话,朝倪夏摆了摆手:“你老公来了!那我走了夏夏。”
她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人已经往旁边退了两步,立马转身回到自己车上要走。
倪夏站在安置点门口新落成的水泥台阶上,看着戚许的车在初雪薄薄的覆盖中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然后她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里的暖气已经开了,温度刚好,在她关上车门之后迅速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和脸颊。
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孟砚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贴着下颌线,把脖颈的线条收成一道利落的弧度。
外套已经脱了,搭在后排座椅上。
他的头发比夏天长了一些,额前有被帽沿压过的微乱的痕迹,发梢在窗外透进来的雪光里显出一种被冷空气洗过的偏冷的乌黑色。
车窗外的雪还在落,初冬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漏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清透的雪光。
在白雪的映照下,他的眉眼更显得深邃,鼻梁的高度在侧面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从眉心到鼻尖的线条流畅而干净。
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的雪景里,他正在专注地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贴着皮质的方向盘。
倪夏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了大约几拍呼吸的长度。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车内暖气的低鸣中响起来:“你今天穿这身很好看。”
孟砚南的侧脸在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在午后被云层滤过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腹在她微凉的指尖上蹭了一下,道:“冷不冷?”
倪夏摇摇头:“不冷,我才出来呢。”
孟砚南又道:“你又穿少了。”
说着将车内的暖气调的又高了一些。
抬起手去调整空调出风口方向的瞬间,毛衣的袖口微微上移了一段,露出手腕内侧那道被冷热交替的空气洗过的线条。
腕骨的弧度被窗外的光轻轻勾勒出来。
倪夏撒娇似的道:“不少啦,再多穿就裹成个熊啦!”
孟砚南揉了揉她的头,轻笑道:“好吧,说不过你。”
倪夏嘿嘿笑了一声,像个小孩子似的欢呼:“去吃!”
车子在初雪的薄光里朝着前方那排正在被冬日的午后光线慢慢勾出轮廓的屋顶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越来越甜蜜的夏夏的孟总,呜呜呜完结倒计时啦,大概九月十号完结,或者再多一点点,老婆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呀
第62章 赶走你是什么东
火锅店是孟砚南选的,不在闹市区,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店面不大,门头挂着深色的木匾,招牌的字是用毛笔写的,笔画圆润敦厚。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裹着花椒和牛油香气的热浪迎面扑上来,把倪夏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意顷刻间融化了。
大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把外面的雪景和里面正在沸腾的汤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们被带到靠窗的卡座,孟砚南替她拉开了椅子。
坐下之后她脱下围巾和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手指尖那点残余的凉意正在桌面蒸腾的热气里慢慢消融。锅底是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
菜品陆续端上来,鲜切的牛羊肉、毛肚、黄喉、虾滑、各类菌菇和蔬菜,码在深色的木架上,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新鲜的水光。
两个人吃的时候,倪夏说着最近采访发生一些趣事。
民生采访大部分时间也没有那么多料可挖,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倪夏描述的很生动,孟砚南也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发表自己的看法。
在倪夏说的时候,孟砚南就会照顾着她,偶尔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她的调料碟,偶尔回手把刚烫好的肥牛夹进她的碗里,力道和角度都刚刚好。
窗外雪还在落,隔着那层被水汽模糊的玻璃,路灯的光被晕开成一片暖融融的毛茸茸的光晕。
倪夏说累了就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觉得初雪天吃火锅这件事,确实比任何正式的庆祝都更让人心里踏实。
过了一会儿,孟砚南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说道:“有件事跟你说一下。过几天我可能要出趟差,去港城。”
倪夏正在捞虾滑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筷子,抬起眼来看着他:“港城?去多久?”
“还没定具体天数,估计一周左右。”孟砚南把碗放回去,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徐邵商那边想推进港城的市场,他本人和那边谢家的太子爷有私交,但具体到项目落地层面,还是需要有在京市这边能拍板的人过去一起谈。”
“其他人都有各自要盯的事情,应洵在盯那几个基金,钟伯暄那边的项目刚开始启动,沈西禾沈氏那边也有不少事。他们推了我去,一来那边谢家和我之前有过交集,二来我在港城那边也有几条现成的线,过去比他们更快。”
倪夏听着他说完,夹起那块虾滑蘸了一下调料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成一小团白蒙蒙的雾,她隔着那层雾看着他,问道:“港城那边谢家,是谢知珩他们家?”
“嗯。”孟砚南说,“谢知珩的妹妹谢知韫以前来内地发展的时候,签的经纪约是孟氏的。合作过几年,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谢知珩本人虽然看着和气,但其实不好应付。不过和他也算有些交情。”
和港城合作这个想法是从是那场从秋天就开始酝酿的联合项目就开始的。
决定推合作之后,孟氏、应家、钟家和沈家,四大家族的核心人物在入冬之后几乎同时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应洵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从不同基金渠道递来的协议草案,钟伯暄的投资团队在反复推敲项目落地的成本测算模型,沈西禾则要同时兼顾沈氏本业的运转和联合项目的交叉节点协调。
而孟砚南承担的角色比其他人更加复杂,他不仅要在京市统筹孟氏自身的资源调配,还要推进一个他需要亲自出面的关键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