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看到她睁开眼时目光里有犹豫,怕她沉默的片刻里藏着那些她不会说出口的迟疑。
孟砚南轻轻坐起来,动作很轻很慢,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把自己的衣服拿好,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穿好。
系衬衫扣子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倪夏还睡着,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想了很久应该写些什么。
写太多了会显得刻意,写太少了会显得冷淡。
他想告诉她他去处理工作、很快就回来,他想让她不用担心,他想说……
但他落在纸上的只有短短几行,字迹端正而克制,像是把那些想要说的话压到了一个他觉得刚好能被她自己发现的厚度。
孟砚南把便签纸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她的手机下面,这样她一睁眼就能看到。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外照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条又细又长的金色光带。
便签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笔都是他认真考虑过才落下去的——
“临时有工作要先处理一下,早餐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起来记得吃,我很快回来。”
孟砚南想,倪夏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大概会长长地松一口气吧。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之后孟叙白的戏份会多一些,大多都是修罗场吼老婆们最想看的男主吃醋会有很多很多!孟总不求婚是怕迟则生变,怕夏夏后悔,所以一定要立马和人结婚盖章,其实他心里是害怕的,怕夏夏不要他。醒来之后走也是怕夏夏后悔或是不自在,而这个也是夏夏在最初结婚最想要的,如果孟砚南时时刻刻在她身边的话,她反倒就不自在
第42章 备注将哥哥变为
结婚之后的第三天,孟砚南给自己安排了三个月的出差行程。
他不确定倪夏需要多久才能适应“他是她的丈夫”这件事,但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婚礼办完了,戒指戴上了,那晚的事也发生了。
她需要一段不被他时刻注视着的,可以独自喘口气的距离。
孟砚南走之前把御景的钥匙和门禁卡也留在了她手里。
第二天倪夏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已经空了确实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因为讨厌孟砚南,而是因为她还没有学会该怎么在“丈夫”这个新身份里和他相处。
她习惯了他是那个可靠的、距离稍远的“哥哥”,但那天晚上过去之后,“哥哥”和“丈夫”之间的那道界线被彻底模糊了,她需要时间重新学习怎么看待他。
所以他一走三个月,她反而觉得正好。
回到京市之后倪夏第二天就去了公司。
她只请了几天假,没人知道她去结了婚,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婚假可言。
工位上积了几天的文件堆了一小摞,杨平坚看到她回来了也没多问,只说了句“回来得正好,这边有个采访你接一下”。
戚许凑过来打量了她几眼,若有所思地说“夏夏你这次回来气色好了不少”,倪夏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翻开文件,假装没有看到戚许略带探究的目光。
那三个月里孟砚南只每个月回来一次。
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在孟家老宅碰的面,那顿饭是老爷子张罗的,说“你们两个刚结婚就各忙各的像什么话”,硬是把孟砚南从机场直接叫回了老宅。
倪夏到的时候孟砚南已经坐在餐桌上了,看到她进来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喝茶。
那顿饭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老爷子在中间问一句他们答一句。
第二次回来是在御景。
那是倪夏搬进御景之后他第一次回来,她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玄关多了一双男人的皮鞋,客厅的灯亮着,孟砚南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看到他进门的时候放下手机站起来,问了一句“吃饭了吗”,她说“吃过了”。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别的,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晚上两个人各自洗了澡,孟砚南主动去了客卧,倪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那种“客气”比起“陌生”来,至少让她没有那么紧张了。
第三次的时候和之前两次明显不一样了。
那天孟砚南的手机不知道放在了哪里,他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问倪夏“能不能用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倪夏正在沙发上看书,没多想就把手机递给他了。
孟砚南接过来打开拨号界面,按了几下之后没有找到自己的号码,然后他翻了翻通讯录,在“哥哥”那个备注下面看到了自己。
他名义上已经是她的丈夫了,但在她的手机里,他依然和孟叙白共享着同一个分类——“哥哥”。
她的手机里还有一个“二哥哥”,是孟叙白。
他握着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他点开编辑,把“哥哥”改成了“孟砚南”,又把自己的号码从那个分类里移了出来,放进了通讯录的最上面。
他希望自己在倪夏那里,能够稍微不一样一点。
之后他把手机还给她,面色如常地说了一声“找到了”。
倪夏接过来的时候看到通讯录里“孟砚南”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孟砚南,他已经转身去倒水了,背影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没有改回去,把手机锁屏放回了茶几上。
一个称呼而已,她想,他想让她改,那就改了吧。
三个月过去之后孟砚南回到京市,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他不知道这三个月里她有没有想清楚一些事情,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还没准备好和他做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但回来的第一天,他看到倪夏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心下稍稍安心了一些。
还好,他还没有被她完全排斥在外。
最近这一段时间,他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她开始习惯在饭桌上和他聊一些工作中的小事,在他的面前会开一些玩笑,会放肆的笑,会和他说一些公司的趣事。
尽管这些变化可能在倪夏眼里太小了,小到她本人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可安鲤那些话也让他知道他对倪夏有多少亏欠。
他希望倪夏是生气的,但倪夏却没有,所以孟砚南也不知道现在的倪夏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喜欢,还是这一段时间习惯了两个人相处。
他今天坐在书房里看了很久的文件,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他不想进卧室看到她毫不在乎的面容。
正想着,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孟砚南拿起来,看到置顶的对话框里跳出一条消息。
【倪夏:快十一点了哦,还不回来睡觉嘛。】
他看着那行字,在书桌前面坐了三秒钟,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弧度。
等了五年的情感,好像是有些回应了。
孟砚南立马站起来,合上文件,关掉书房的灯,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倪夏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有些困倦的眼睛。
倪夏看到他进来,打了一个哈欠,揉了一下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工作忙完啦?”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你先睡,我洗个澡就过来。”
倪夏点了点头,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孟砚南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换了家居服。
再出来时候倪夏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她的轮廓笼在一层薄而又柔软的边界里。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床垫微微塌陷下去的时候,倪夏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在睡意里动了动身体,往他这边凑了凑。
他躺下的时候,她已经自然地靠了过来,侧身倒在他的旁边,额头贴着他的肩窝,呼吸温温热热地落在他的锁骨上。
孟砚南伸手搂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她身上的气息是干净的、温软的,她的呼吸在他怀里慢慢变得更深更稳。
孟砚南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一下,在月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感受着她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那只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存在感。
再明显一点吧,让我知道,你也有一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