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南看着她那个缩手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
他覆上她正往回缩的那只手,缓缓带了回来,指腹沿着她的掌心轻轻擦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印记。
“那就了解了解。”
他带着她的手,在一处停了一拍。她掌心底下是他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比她自己手心的温度高出许多。不急,不重,却足够清晰。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温热,带着耐心。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又往前送了几分。一声极轻的响动从她指尖下传来,像有什么在安静的空气里被悄然解开。
倪夏的手指微微顿住了。
他没有催她,只是靠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呼吸落在她耳畔,温热的,带着纵容。
倪夏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某一种慢慢积聚的勇气里,碰触到了什么。她的指尖沿着那层布料的边缘停住了,像是被那道界限拦在了外面。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她已经能感受到一份热度,指尖不由地微微一缩,想退回来。但他的手覆上来,轻轻按住了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让她在那里安静地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他带着她的指尖,那道界线松动了一些。
她的指腹落上去的瞬间,动作顿住了。随即她听到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气息。
那声音很短,像被他及时咽了回去,但落进她耳朵里时依然清晰。
倪夏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去看他。
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他的下颌微微绷着,脖颈侧面有一道她平时不会注意到的青筋轮廓,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眉心是蹙着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倪夏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平时他的表情永远是平稳的、从容的、像是任何东西都不能真正触及到他的边界。
但此刻他脸上那些正在浮现的、被什么东西翻搅着的神色。
蹙紧又松开的眉心、微微颤动的睫毛、脖颈线条上那一道清晰起来的筋脉,是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那些细微的、大约连他自己也未曾留意到的变化,正逐一落在她的目光里。
那种“只有她能看到”的感觉,让她的勇气从心底一寸一寸地涌上来。
倪夏大着胆子,主动朝他靠近了一些,动作轻得几乎像是不敢惊动什么。指尖沿着那道轮廓的方向极缓地滑过去——
孟砚南因为她这个动作,呼吸在那一瞬变短了,随即从胸口深处溢出了一声低低的气息。
那声音落进她耳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勇气正在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速度生长。
他的表情是她平时绝不可能看到的。那些平日里被藏得很好的、克制的、压着的部分,此刻正在她的指尖下,一层一层地被翻到表面来。
倪夏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感觉到他靠着她时体温的上升,也感觉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在某一刻微微收紧,又在下一瞬慢慢松开。
她不知道这一刻持续了多久。
只感觉到孟砚南埋在她肩窝处的气息,在某个瞬间变得温热而急促,像是有什么无声的重量正在他呼吸里一点点积攒。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声音低低地贴着她耳廓落下来,带着一点不常有的哑。倪夏的动作随之缓缓停住,孟砚南气息像是被什么轻轻牵动了一下,随即他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对……就是这样……再慢一点。”
那声轻唤落入耳中时,倪夏的脸颊比刚才更烫了。她从未听过他这样叫她,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溢出时,带着一种她无法忽略的温度与重量。
孟砚南的气息和话语同时包围着她,而他那一声声耐心的鼓励,让她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脸颊。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长到她几乎意识不到究竟过了多久。
他依然贴在她肩上,呼吸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可就是停在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像是在等她先停下来。
倪夏终于忍不住了,把手指从那个位置抽开,整只手缩回自己身侧,声音里带着一层被她自己都察觉到的耍赖意味:“不行,我好累。”
孟砚南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层残余的沙哑,听起来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又比平常多了一层说不出的质感:“你还没把我弄哭呢。”
倪夏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他讨价还价:“下次吧,我手真的好累。”
孟砚南低下头,握住她那只刚刚一直在努力工作的手,抬到唇边,在她的指尖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那个动作很短,很安静,像是在替她那只累到了的手做一个小小的收尾仪式。
然后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比她预想中低了几度:“好,那现在换我了。”
孟砚南手臂从她腰间收拢,往上一托,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倪夏的身体腾空的那一瞬,她轻轻“哎”了一声,整个人本能地贴近了他。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后颈,整个人稳稳地拢在他怀里。
孟砚南抱着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后背重新贴上冰凉的门板,不由得轻轻“嘶”了一声。
两人之间那点最后的分寸感在那一瞬间彻底化开了。她的呼吸被他的气息密密地覆着。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耳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原来宝宝也这么想我。”
她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整个人像是要缩进他的怀里藏起来。
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几分羞恼:“不许说。”
孟砚南又笑了,唇贴着她的耳廓微微动了动:“行,不说。”
话落,他往里靠了半步。
这个角度让她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兜了起来,从头到脚,被一种温热的、稳妥的分量拢着。
门板在她身后提供着支撑,而他就在她面前,所有的节奏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笃定。
倪夏闭着眼,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地被他的节奏带着走。
门板在她背后偶尔因为他而发出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着,形成一种无声的共振。
房间里的灯光在他们身侧的墙面上投下一道交叠的、正在缓慢晃动的影子,从门板一路蔓延到地板。
他的吻重新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和刚才那些细细的靠近完全不同的质地。
刚才还是慢慢的、耐心的、像是在铺一条路的节奏,此刻那条路的轮廓已经清晰了,他不打算再回头了。
他的呼吸变得更深,动作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从先前仍留着的几分克制,逐渐转入另一种更彻底、更不留余地的节奏。
门板在她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震颤,房间里的光线在他们的轮廓之间晃动不定。她的视野在那种晃荡里模糊了一瞬,她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出了一把快要抓不住的褶皱。
她的唇张了一下,一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留住的轻响从嗓子里逸了出来。
然后她骤然清醒了一瞬,咬住了下唇,把那个声音拦在了半途。
这里是孟家老宅,不是御景,楼下是老爷子的卧室,走廊那头还住着孟叙白和白薇。四面都是墙,每一声响都像是会被放大。
她咬住嘴唇的时候用力过猛,像是在用那一点痛感把快要涌出来的声音全都压回去,只剩下一些细碎的气音在空气里散开。
孟砚南察觉到了她的克制。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却清晰:“别忍着。”
倪夏埋在他的肩窝里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不行……楼下……”
那个“啊”字没有被完全压住,尾音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没料到的颤。
孟砚南的嘴唇从她耳廓滑到她唇角,在她因为咬唇而微微泛白的下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力道很轻,“没事,不会有人听到。”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唇,低到像是只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在那句话里犹豫了两三秒,然后那些被她咬住的声音终于松开了,从唇缝间逸出一串低低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呜咽。
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来时,她们之间那层紧绷着的东西也松了一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从他后背的衣料上滑开,转而环住他的后颈,也能感觉到他的手掌从她腰间滑到后腰,把她往上托了托。
然后他抱着她,开始走了。
迈出第一步时她的呼吸又乱了,那个新的角度让她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
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同样的纵深和同样的节奏。
门框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房间里那些她刚才在翻看的东西,书架、书桌、那本翻到一半的旧课本,正在她从下往上、被颠动的视野里缓缓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