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面对自己的欲望都怕伤害她。
而薛影玉。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在那，自然会有一根千方百计伸出来的藤蔓到她面前，在其他藤蔓的撕扯下弯曲起来，握住她。
他们只是在拼命争夺那一点养分而已。
她却是被圈养在整个花园。
出不去，但也侍弄所有的花。
裴衾没听懂，依然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陆涟只是摇摇头，忽然又说：“你知道沈宴行为她第一次来找我时说什么吗？”
过这么久他终于看懂了。
陆涟看他：“他和你一样。你不恨她为什么不独独爱你一个。”裴衾抓查房本的手指猛地捏紧，虽然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不变的。
陆涟慢慢说：“你只恨你为什么不能同时是沈宴行和顾奚声。”
裴衾抬起眼睛看他。
陆涟扯起嘴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她对你的爱不纯粹啊。”
裴衾的心急速跳动起来。却听陆涟说：“可是你却为这甘愿承认你的爱情反倒是不纯粹的。”她真的像陆惑在那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自会商量好，安慰好。
发现薛影玉或许也不那么纯粹的人。
是最能接受薛影玉不完美的人。
他们是最爱薛影玉的人。哪怕薛影玉自己——恐怕都没有想到过。
陆涟轻声：“赶走沈宴行的短信真的是你发的吗？”
裴衾眼珠子转动。
陆涟扯起嘴角笑：“有没有一种可能。”
“沈宴行知道短信不是你发的。小惑也知道当年她不是不知道他离开的信息，而是就是想把他甩了。”
裴衾眼皮轻跳，陆涟却哑声说：“只是你们不想让她知道，你们知道她没有那么好。”他一直奇怪，当时沈宴行更恨的分明是发短信的沈宴行，为什么在那次怀着恶意地去揭穿薛影玉，说她纵容了裴衾。他怎么那么肯定，那么不留情面地，要让他知道，薛影玉也是一个不完美的人。
现在他明白。
他们怀着的那种恶意，只是一种用爱撕开的假象而已。他们不希望在这种爱包围下薛影玉还要牺牲本心。不希望他们都已经这样接纳、珍爱她，她还是刀尖对内向着自己。
他们也痛苦、迷茫薛影玉为什么那么对他们。
可是他们根本学不会恨。
薛影玉怎么那么贪心。
可是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人能实现她的贪心呢。
“你很嫉妒吧。”
可是嫉妒只是爱的养料。
陆涟走到裴衾身边，在他凝固的脸旁边缓缓道：“让她在无知无觉中，看你们体会这种嫉妒、隐忍，乃至被压抑的欲望，也只是爱的一种。”她不用亲自去体会，他们会帮她尝遍这种爱情的百态。
当她浇灌出最盛的花的时候，花园的门也会打开。因为他们根本不舍得困住她。
是爱。他们教会她的是怎么是爱。
对沈宴行心生好感，对陆惑毫不设防，对恶贯满盈的顾奚声也会有发自内心的怜悯不忍：真正不知道怎么爱的其实是薛影玉。可是她根本不用学会。就有数不清的爱流向她。
因为不知道怎么爱的人是她。
可是他们爱她根本不用去学。
“哪怕是现在，你试图对我说她是知道的，她是自私的，也是指向爱。”裴衾被陆涟说得眼珠子几乎都是机械的，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动眼珠朝他看去。
陆涟：“因为你希望我告诉她，她这样贪心不对。”她这样玩弄感情、几方周旋会被他们诟病，被别人伤害。可再怎么害怕，也是害怕别人伤害她。
没人说，你自甘堕落就对了。
你可以没有礼义廉耻，道德底线。
他们反而在对她说，你要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偶尔坏没关系，薛影玉知错就改就好了。他们是希望她改。
他们是希望，薛影玉不要再那么贪心。
“真奇怪。”陆涟喃喃：“我竟然也觉得，她应该这么贪心。”
作者有话说：
小玉：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www感觉精神压力太大产粮都变得形而上学了，读研就这样迫害我啊！（超大声）
第60章
陆惑在顾奚声的病房里， 本来正对着门站着，低头随时准备把那通威胁陆擎他们不准乱来的电话打出去，听陆涟这么对裴衾说完，他也算是顿住。
片刻之后才缓缓转身过来看僵直的本体。
顾奚声是反应最大的：陆惑来之前他本来还在和本体在医院里闲逛， 知道陆惑要来， 在本体搀扶下挪到病床上后， 本想抬手梳理梳理本体的头发。
谁知就听到陆涟这么一番“不择手段”的论调。
其实理智上，薛影玉知道谁都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私心。可是利用马甲去阻止陆涟的私欲，却反过来被他戳破的时候，她反而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反驳的哑口无言之感。
他说得没错。
她就是既贪心又不敢贪心。
而且马甲对她无底线的爱和纵容本来也是不合常理的， 如果她不是自己的话， 她也会怀疑包围过来的人，和她自己这个被包围的人的另有所图。
可是她明知道这不合常理却不愿阻止。
陆涟说：“你们很不一样， 可奇怪的是在薛影玉这件事上又一模一样。”
裴衾很怕陆涟看出来他们的联系， 面上却只是手指捏紧着查房本：“你们没有尝过失去什么的滋味。我从小就没有父母，陆惑只是幼时见过她几面，后来就失去了她的消息。就连顾奚声， 我都能勉强理解他。”
他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下：“我大概能理解你们这种家庭健全者的傲慢， 以为什么都可以靠计划和理智得到， 然而结果呢？”
陆涟皱眉。
裴衾平静地看着他：“我可以让沈宴行近三年就见不到她，这就是代价。”
陆涟愕然。
裴衾似乎是抬手看了看表，评估了下时间就继续说：“我对沈宴行本来没有那么多的恶感，你说得对， 哪怕我是因为她才和沈宴行反目成仇的， 我没有必要这么极端，小玉也没有必要因为我的嫉妒容忍我。”
裴衾：“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发现， 生活里有小玉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可是他却不可理喻地独独占她。”
等等，陆涟本来听这话还反应不过来，意识到这话说了什么之后，猝然变色，连裴衾眼底漠然的浅灰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里本来蒙着一层雾霭般的尘灰，现在却空无一物：“为什么？凭什么？”
他似乎是自言自语：“连顾奚声挪走我的邮箱都没能夺走她。”他嘴角似乎是弯了弯，像讽刺，又像苦涩：“可是偏偏一个被顾奚声随手挪用的棋子……”
陆涟看到裴衾的眼神。
作为朋友，裴衾本不该这么说沈宴行。他那时候和薛影玉还没在一起，也本不该迸发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但就像他说的一样。
这四个人都是疯子。
本就不正常，现在只是不正常到了一块。
裴衾轻轻：“我见过所有样子的她，我也能够容忍。”他偏头，眼珠里晦暗不明：“沈宴行他凭什么？他能做到像我现在这样吗？他能小心翼翼地，深怕吓到她……”
陆涟打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衾点头：“我知道。”
他看陆涟的表情，又补充：“包括陆惑因为她闹绝食，闹短见我也知道。”
他笑了一下，陆涟却因为他这声笑毛骨悚然。现在轮到陆涟因为他的话惊疑不定了。裴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裴衾低声：“你不明白。我不需要她向我承诺什么。”一瞬间，陆涟好像从裴衾背后看到很多个人的影子，但仔细去看，又只能看到裴衾和顾奚声。但细思起来，他想到来医院时陆惑那个自言自语，和与顾奚声莫名相像的神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他们越来越像了。
裴衾：“他说等她等得寝食难安。有什么可难受的？”裴衾言语淡淡：“他和她幼年认识，就已经够了……”他没说完，陆涟已经领会到他话里意思。
陆涟哑声：“他们羡慕你是她男朋友，你却羡慕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拥有各种联系？小惑是恒久的会被她照顾的人，顾奚声和她有父母亲的联系，沈宴行也被她喜欢过……”
他们彼此嫉恨、彼此联系，甚至彼此模仿，都是因为他们有一个简单不过的心理成因：他们身上有对方从薛影玉那里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就算正宫如裴衾，也会嫉妒薛影玉对沈宴行真心的喜欢。
而顾奚声那个疯子，他连绑走薛影玉都做得到，现在却和小惑以前一样躺在医院里，不就是希望薛影玉像照顾小惑一样照顾他吗？
陆涟目瞪口呆。
所以他们所有人都想要不顾一切的、侵占全部的和薛影玉的亲密关系。可偏偏无法做到，所以只能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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