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涟：“追薛影玉去了， 怎么，您要追他回来吗？”
陆擎听他阴阳怪气，气了个仰倒。
陆涟却已经快速走到车边，然后和那边的人说：“嗯嗯嗯， 麻烦你照顾他一下， 嗯嗯，实在是他太任性了， 实不相瞒， 我们家里人都有些管不住他，谢谢你了，薛小姐。”
说完， 他挂了电话。
陆擎问他去哪， 他没好气地回了句， 去兜风，发消息让其他人来接老爷子和何曼，这才自己开车往陆惑曾经住院治疗过的疗养院去。他也是今天见到薛影玉才想到，薛影玉虽然带走了陆惑， 但是没拿走陆惑到现在存在医院里的全部医疗报告。
并非是想要借这些纸质报告逼迫薛影玉再照顾陆惑一点， 只是他有时候也想让薛影玉知道，需要她偏心的不止沈宴行。
陆涟一路开车一边处理消息，到疗养院停下车， 打开车门的时候才动作一顿。他直起身，神色不明地看向站在对面的人。
顾离眉梢微微挑了挑，他身边的陆轻颜也很惊讶，停顿片刻才喊了一声：“三叔。”
陆涟没看顾离，转向陆轻颜：“你怎么在这？你手上拿的什么？”陆轻颜抿唇，双手轻轻往前一递，陆涟向前几步跨上台阶，看见文件封面就笑了。他嘴角轻扯：“小惑的病历？”
顾离这时候帮腔：“我让她取的。”
陆涟毫不客气：“谁问你了？”
顾离眉梢轻轻一动。“没必要因为我和你的想法不同就对我生这么大气，她也不是因为还想着和你那个大哥一样继续勾心斗角，只是我因为有些想查明的事所以拜托她。”顾离伸出手，拦住陆涟，慢条斯理：“毕竟你也知道，有些档案只有亲属才能调阅。”
陆涟不装了，眉眼冷冽：“知道只有亲属才能取阅，你还拿出来？”他不等顾离回答，就冷笑：“顾离，你是不是还怀疑着小惑是装的呢？”
顾离心想，他不本来就是装的吗？
陆涟却逼近道：“你就是因为看不惯沈宴行和裴衾、顾奚声他们那样，所以想尽办法也要找出小惑的刺，想让他们都退出这个竞争，是不是？”
顾离被气笑了，掀起眼帘：“沈宴行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这么替他着想？”
“那你在查什么？”
顾离眯起眼睛看了陆涟一会儿。陆涟却退后，扫了他那个侄女一眼，陆轻颜全程低着头不敢看陆涟，但是陆涟要移开视线时，却瞥见她摆弄手机，屏幕上露出那条熟悉的小路，他顿时一惊。
陆轻颜当着他的面给他发消息：【小叔，这几张照片陆惑已经看过了，我今天来真的不是有意的。】
发完，她抬起头看向陆涟。
陆涟眼皮抽动了几下，还是转开视线，对顾离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奚声既然能够通过操控裴衾的邮箱，离间裴衾，诱导她和沈宴行相遇，那他知道小惑的病，未必不曾想过通过小惑的病来做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顾奚声可能是装的，小惑的心理疾病不可能有别的原因。”
“他如果想过通过顾奚声来和薛影玉在一起，也不可能傻傻地等那么多年了。”
陆涟的态度不似作伪，顾离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但顾奚声现在仍然在逼迫薛影玉的事仍是秘密，顾离也懒得现在挑破为自己解释，只是敷衍道：“随你怎么想。”
陆涟声音拔高：“顾离！”
他抓住他的衣领：“我才补偿一点点，如果我知道他和薛影玉之间有谁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横生干扰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说完，他也不等顾离回答，松开他的衣领，还轻轻拍了拍顾离的衣服，才看了眼陆轻颜又走了。
陆轻颜看顾离拍了病历后就摩挲着手机，若有所思的模样，微笑一下，顾离把报酬给她结清，她就立刻离开了，绝不纠缠。
但她上车还在想陆涟和顾离说的那番话。顾奚声……陆惑……这样走神着，到了灵江大道旁边的公园，暖色的灯光映进来，她才意识到，快圣诞节了。
虽然还有一个月，但临街铺面上已经全挂起了彩灯和麋鹿玩偶，稍微大点的店面里还有很高的圣诞树，上面同样缠着一圈圈闪烁的光点，和小巧的礼物挂坠。反正没事，陆轻颜索性推开车门。
她就是在这里见到的陆惑和薛影玉。
平心而论，她和陆惑的接触不算多。对陆惑的避之不及，和对薛影玉最初的探究，也源自于她从小就知道，她的谨小慎微并不能改变陆惑平等的折磨她的处境。甚至她还是有点羡慕他的。
因为他是个小疯子，所以不管在家族聚餐上怎么闹，把那些人打得怎么鼻青脸肿，也没人敢真正怪他。
当然，她还是怕他的。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一个疯狂的、残暴的恶魔。
但现在他靠在圣诞节装饰了彩灯的路灯边上。底下的座椅似乎也做了西式风格处理似的，是暖色的间隙排列的栏杆做成的。
顶上戴着一顶可笑的圣诞帽，头也很可笑地歪着。但是薛影玉走近，他竟然乖巧地伸出双手，去接她递过来的，还差点掉下去的糖。
单看薛影玉丢给陆惑，就完全不管的模样，陆轻颜就能判断那糖价值绝对不高，而且她大概率也不喜欢。但陆轻颜继续看向薛影玉的背影。
难怪啊，是在旁边一个流动餐车似的自助兑奖箱里抽出来的，消费满多少钱自动出来几个，薛影玉一捧一捧地去接，其中有几个小玩意，她拿到蹲下就在那边玩起来了。
而陆惑还在低头捡她根本不在乎给他的时候还掉下去了的糖。
陆轻颜觉得眼前这一幕很不可思议。就算从小叔、爷爷奶奶还有吃过亏的爸妈那里听过再多遍她还是很不清楚，陆惑是怎么从一个小疯子被改造成这样的呢？
而薛影玉已经欢快地拿着小玩具，玩腻了一样往陆惑手里一塞：“呐，这个挺好玩的。”
真像平时就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同学，忽然关照起哪个万人嫌，大发慈悲，施舍般的陪他一起玩似的。陆轻颜最感觉不对的是陆惑能装十几年疯，应该是最敏锐的，却完全没觉得不对。
他还很傻地点点头，圣诞帽一歪，她一扶，他就弯起眼睛，和很开心一样。半晌，薛影玉又走开了时，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太崩人设了，又收敛脸上的笑意，还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得到的时候会提前演练失去吗？
好像在提醒自己再沉溺一点，就会得意忘形、突然失去似的。
陆轻颜没再看了，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薛影玉不再玩流动餐车的自动兑奖箱了，她被一只突然从车底下冒出来的小猫吸引，弯下身来嘬嘬嘬，看它很瘦，还小跑去买零食。
陆惑也下意识站起身走了几步，但他意识到他猫毛过敏，而且体质脆弱，对任何意外因素都极其敏感，只能抿抿唇又坐下了。
薛影玉也懒得安慰他：一个马甲不能摸，本体再摸得更尽心兴点不就行了？薛影玉拿着刚买的猫条，一边喂一边喵喵叫地揉猫猫脑袋，可高兴了。反正陆惑也不能摸，她也就把意识抽出来一些。
一个人忽然从坐着的陆惑身边绕过了。陆轻颜也看过其他走在路上看到长椅忽然想坐下休息的人。但他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突然拐个弯绕过，而只会若无其事地看椅子上的人一眼，匀速通过。
所以，陆惑怎么了？她突然疑惑，转头朝她没关注的人看去：陆惑头倚在细细的路灯上，手指缝里紧紧掐着他刚刚珍惜捡起来的那几颗糖，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薛影玉那边。
如果只是这样，那没什么奇怪。
让人吃惊的是他的眼神。背景是喧闹温暖的圣诞夜前奏，面前是暖黄灯光，亮闪闪的江面，可爱的小猫，喜欢的人和笑着交谈的人群。
他眼神里是漆黑的，什么都没有。
一幕紧紧围绕薛影玉才诞生的鲜活的戏剧，因为她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秒，哪怕只是她低呼着小猫真可爱的一刹，他也像是彻底被抽走生命力活不过来了。
好在也只有一瞬，他低着头若无其事地把玩着那些糖果，察觉到有人靠近，还本能地想伪装似的，僵硬地扯起嘴角。
但刚刚眼睛亮亮的去接她给的糖果，和现在连视线都是没有聚焦的、浮皮潦草的僵硬微笑，谁不知道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去看小猫？为什么不能看我？
……
只能说陆惑之前被她当做是疯子还是有原因的。陆轻颜被这样的陆惑激活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加快脚步朝商场里走去，只是要进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
薛影玉已经离开小猫，但被陆惑牵着走时还是依依不舍地转头去，柔柔地和它说你不要跟着我了呀，我的家里不能养猫，只是这一句话，他又和被渴死的人看到了新的一滴水似的，贴向她低声说：“我可以买抗过敏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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