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的马甲岂不是……
影影绰绰的影子似乎站了起来，薛影玉及时伸手一抓，不知道抓到什么，只模模糊糊地说：“顾奚声……他们呢？”
沐晴声音忽远忽近：“小玉， 你醒了？你怎么样？你在问谁？顾奚声吗？沈宴行他们都没事， 只收有些脑震荡现在还没醒，顾奚声的腿……他也没事，只是太靠近你， 可能腿部受到了一点挤压。你没事吧？还晕不晕？想不想吐？”
薛影玉迷迷糊糊的，恶心得很，只能抓紧切换到马甲。没过多久，在另一间特护病房的沈宴行就睁开了眼。也是当时副驾驶座没做人，她在猜到小说世界的人最容易做的手脚就是制造车祸伪装成意外后刻意把方向盘向左打，让副驾驶座承担了大部分的挤压力度。
自己则是意识迅速回撤，保住了本体。
可是大难不死，她还是有一种当时全凭着要解决于祺生的本能做事，回过味来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危险，万一有一点点偏差他们就见不到了的鼻酸。
沈宴行病床边同样有人，但不是他以为的助理方柯和顾离等，而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沈辉，和旁边扭开保温盒说话的蒋慧。
看到父母，他一怔，旋即眉头微蹙，耳边传来蒋慧的惊叫：“宴行！你，你这孩子！干什么呢？医生说你脑震荡，好几天没醒了，怎么醒来就猛地坐起身，是不是头疼？妈妈给你叫医生啊，等着！医生！”她红着眼睛脚步一转就出去了。
留下沈宴行，扶住脑袋，脸色苍白地本能掀开被子，他要去看本体。
沈辉猛地站了起来，却没骂出话，只是脸色难看地站在那三秒：“她没事，你们这一车人都没事，你说你！你没事去招惹于家那群疯子干什么？一群狗养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他看他晃了几下还是要起身，终究快步走过去一把擎住：“当时车来了你本能就是拿副驾驶去挡，保护她，你忘了？你们三个都在车里，她能受到什么伤害，你……”
沈宴行脑子里翻江倒海，只能慢慢坐下来，声音嘶哑：“是于祺生？”
沈辉咬牙：“是他！”
沈宴行听到他声音里的恨意，抬起头。
也许是性格问题，沈宴行从小和他们不亲，又理智懂事，不知多大就长成这个冷静规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他现在刚遭逢大难，唇色苍白，眉眼憔悴，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又抬起头来这样看着他。
沈辉竟然被激起几分慈父心肠，同时心里又说不清道不明地涌起几分因为和他置气，竟然没和他问清为什么要对付于祺生的懊恼，后悔，他哑着嗓子：“出事当天，于祺生就被他们押回去了，现在还在审，我就不信，榨不出什么他货真价实的罪状来！”
毕竟是沈家当年的当家人，行事作风间还带着几分当初的狠辣。沈宴行却知道，即使没有沈辉下手，于祺生也完蛋了。他因为怀疑自己是剧情维护部的人要害人性命，剧情怎么可能容许他这种人不付出代价继续存在？
她的计划算是成功了，唯独的，就是要解释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让沈宴行他们都去针对于祺生这部分。
想得多又开始头疼了，沈宴行皱眉按住眉心，沈辉看他几眼，却仿佛误解了他的意思，又气又恼：“她就在这隔壁，我带你过去？”
沈宴行闭着眼，苍白地点了点头。
沈辉骂骂咧咧地搀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沈宴行，没看路差点被绊倒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扶住他的胳膊，沈辉一愣，看见沈宴行就停在病房门口，遥遥地看病床上的薛影玉一眼。
身边是沐晴：“叔叔？小玉刚还在说，沈宴行他们怎么样了。”
沈辉一愣：“她也醒了？”还真是……出事的时候一群人都奇怪，撞得不重，怎么还躺了这么多天，结果她刚醒，沈宴行也醒了。
沈宴行垂下眼睫，扶住门框，似乎想说什么。
“沈宴行，你没事吧？”
虽然如此，但她看着沈宴行，分明发现他眼睫湿润，眼角微垂，薄唇紧抿着，虽然自己也才大难逢生，却仿佛知道躺在病床上的薛影玉多么伤筋动股地疼。
他只静静看着，没进去也没走。半晌才说一声：“以后不会了。”
以后，她绝不会让自己去再冒险。
下午。顾离拎着保温桶，坐电梯抵达四层，再往上走三层楼梯，往左转，才抵达薛影玉的病房。陆惑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在削苹果。
沐晴说，薛影玉出事的时候陆惑正在和薛影玉生气，一声不吭地回到了陆家老宅，闭门不出，连饭都是佣人送进去的，恰好陆涟那段时间被工作缠身走不开，也没关照到。结果出来，就得知薛影玉出车祸了，还醒了。
“刚刚陆涟来看了一回，陆惑在这坐了一下午，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在这削苹果，剥别的吃的。”顾离把保温桶放下，看了眼移开视线，他刚上来的时候把六层、七层、八层都给逛了，顾奚声和裴衾也醒了，不过裴衾是这里的医生，情况用不着担心，顾奚声，好像有点糟糕。
他又看到裴衾的师公、师奶和其他专家在一起会诊了。
这些没有必要和薛影玉说。
“她情绪还好吗？”顾离轻声。
沐晴看他一眼，知道他更想问的是，在于祺生狗急跳墙之前，薛影玉为什么会让沈宴行、顾奚声那么针对于祺生。忽略她也是受害者这一件事实的话，她那样的行为也可以算故意挑衅了。
当然，她也可以说她都不知道。但顾离本能觉得事情不是这样。
沐晴：“我还没问。”
一道人影却忽然插进她和顾离两个人之间，准确来说，是她和顾离中间的那一道可以进入病房的缝隙。沐晴本能向左避让，侧头——黑色的羊绒大衣与她擦肩而过，脸色略有些苍白，但已经好些的沈宴行垂着眼睫，将手里的汤放下。
顾离看看自己带来的汤。
沈宴行：“贺阿姨包的，我特意让她多加了你爱吃的排骨和豆腐。”他说着，也不在意薛影玉是理还是不理他，只径直弯下腰，把保温盒打开，要把里面香气扑鼻的排骨汤倒出来，汩汩流动声还没停止，一个沙哑声音忽然说：“你们不怪我吗？”
沈宴行顿住，沐晴也立刻转头。只是这一个动作顾离就看出来了，她前天晚上在电话里说薛影玉醒来后只是话比较少，还是能正常交流必然是假的。如果她开口说话真的这么正常，她不会立刻转身。
薛影玉：“小时候老师就和我说，他们就是因为我一直和来领养的叔叔阿姨说，也必须领养他们，才没有人领养的。竞赛失败了，同学和我说是因为我没洗手。就连抽奖我也一直手黑。现在，只是想追究打弹弓和出卖人隐私的责任而已，也能出车祸……”
沈宴行和陆惑的声音同时响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沈宴行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有定位权限的黑色手表已经被摘下了，现在就摆在床头柜边：“小玉，你一直不肯让我们接近你，是因为怕我们被你连累吗？”
她似乎眼睛有点空茫，半晌才回答一声：“难道不是吗？”
却没轮到沈宴行和陆惑讲，裴衾进入这间病房之前，沐晴先从门边大跨步迈进去，插入他们的对话：“是谁和说这么没有根据、荒谬的话？于祺生吗？他已经被提诉了，很快就会进监狱，就算你真的相信这些，也没什么关系。人的运气是会越变越好的，小玉，只有你坦然地和其他人在一起，去生活，去体验，生活才会越变越好，运气也会慢慢回归守恒。”
薛影玉似乎憋了很久：“沐晴，我之前才看到那些照片，我不知道那时候出现在窗下的到底是我，还是……”
沐晴却摇头：“不重要了。我不记得，你却还能清楚记得在飘窗下面等你回答，给你举灯的小孩，说明那时候就是你给予陆惑这些温暖的。即使不是你，那又怎么了？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有感情的是你，也是你最终让他们走出来的。”
薛影玉好似被这些话打动了，掉下眼泪来，和沐晴说：“于祺生和我说，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也不会去查顾奚声，如果要追溯的话，哪个人经得起这样调查？我迟早会把他们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他那天试探我，只是想知道我有什么本事，能让他们都，都跟失心疯一样，但是，如果我还以把他们哄得团团转为荣，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太恐怖了，沐晴。”
沐晴心疼地抱住薛影玉。张张嘴，却仍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于祺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做的这些是真的被逮住了。买凶到探听小玉的行踪，到买通精神疾病患者试图以精神疾病逃脱罪责。
她不认识那个安慰她的于祺生了，却明白小玉是个怎样的人。
薛影玉却抽噎着：“沐、沐晴，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针对我，但是我大致能猜到，他，他想让我滚出这个圈子，一半是因为，按照我和你都见过陆惑的时间来推算的话，我也见过那年的你。你生日时候安慰你的人，不一定是他，这件事可能迟早会被我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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