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行说：“你很厉害。”顾离看他喝酒，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闻言一怔。却见沈宴行淡淡笑了下，像自嘲，却又像羡慕：“你确实很厉害。难怪。”难怪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却只是说：“其实我也知道我只是不招人喜欢。”
沈宴行握着酒杯，将它移远，视线却锁定它流光溢彩的玻璃表面。“可我只是没有办法再接受这样的生活，它不在眼前的时候，你觉得天边很远很远，想抗拒很容易。可是它一旦到了眼前，你就发现只要跨过去。”
明明跨过去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但你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跨过去的吸引力。
沈宴行：“我在国外的时候还会痴心妄想的想，不就是几个月，几年，十几年吗？”他轻轻地偏头说：“可是却连几个小时都做不到。”
顾离眼皮一跳。
他于是知道至多几个小时前薛影玉还和裴衾见过面，然后这个疯子就跑去找薛影玉了。不是。虽然顾离早有沈宴行也是一个隐藏疯批的准备，但人家是正牌男友，你名义上才回国什么都不是，你就火急火燎地找去……确实有点太明显了吧。
他现在扫到沈宴行肩上的水渍都有点心里想说活该。
还没拆呢就跑去，怪不得裴衾恨死你。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喝着酒，默默观察沈宴行。
沈宴行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疯狂？”他也只能用疯狂掩盖她的底色。
薛影玉才是那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疯子。
顾离却说：“我觉得你一定藏得很辛苦。”沈宴行收回视线，没答，顾离却说：“要把这样一个人从你的生活里完全抹去，不留下一点痕迹，一定很不容易吧。”其实他发现的也不算多，大部分根本都不能算证据。
但是。沈宴行太冷静。他的有些疯狂才显得格外出格，格外引人注目。就像那天机场离开，他明明可以乘坐私人飞机走自己的航线，还是要在候机厅等到所有人都走完，才望着入口缓缓转身一样。
明明不可能赌那个人会来。明明不可能知道她几分钟就到了，还在候机厅门口徘徊。直达国外的飞机是很大的，在万米高空之上不知道是不是能看到那样一个小点。花那么多居然只是赌那一点在意。
顾离觉得沈宴行和自己很像。但他不如沈宴行。
沈宴行没有回答容不容易。
顾离却只是倒酒说：“不是只有裴衾拥有这个权利。”他见沈宴行抬头：“不是只有他能光明正大地让她出现在自己生活里。”
天哪。薛影玉怀疑自己是马甲喝酒喝多了上了头，她这一刻居然觉得顾离要不是完全搞错了方向，就真的太明白她了。她确实有这种郁闷，无法排解的感觉，但不是因为马甲暗恋本体……不对，怎么不算呢？
薛影玉愣了一下，顾离接下来也只是默默地给沈宴行倒酒，沈宴行喝得不多，只是偶尔喝一口，但他显然不喜欢浓酒，大部分时候只是握着酒杯在那沉思。喝到时候，顾离说：“把手机给我。”
沈宴行看他一眼。
顾离下巴微扬：“装可怜不会么？”
沈宴行笑了一下，好像只是觉得这样去搏取她的注意非常可笑，可是解锁之后也只是打开和她的对话框。顾离看了一眼，果然是删除后的重新开启对话模样，对话简短，大部分是沈宴行在发表情包。
顾离看到了一下，笑了，很可爱。他不相信沈宴行有他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但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想，原来大部分人只是在追求幸福一些。
那他也算是在干一件好事吧，让沈宴行也幸福一些，至于裴衾，谁管。
沈宴行给她发：
【下班了。】
可能觉得这条太暧昧，那边没回。实则薛影玉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这三个字觉得很奇妙。和男女主接触后她发现原来本体马甲接触也不会怎么样，会有人把她和他的关系这么想。正在思考怎么应付男主，和要不要回复。
顾离说：“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浪漫什么？”刚刚的随性好像只是个错觉，嗓音喑哑的沈宴行恢复理智，显得残酷：“她现在有男朋友。”
顾离耸肩表示好吧，但又旧事重提：“让裴衾离她远点就没有了。”
沈宴行似乎在思考：“我想，邀请她参加我的生日宴。但要早一点。”
“什么？”顾离没听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哪有人生日早早过的。但是薛影玉却突然想到这一点，用沈宴行现在还算清楚的口齿说：“我的生日要比裴衾晚一点。”
他低眸轻声：“万一他们关系更好怎么办？”万一顾离向她求婚怎么办？万一他这一次又晚了怎么办？这都不是薛影玉想说的。
薛影玉是在查看剧情进度系统的维护恢复预告。她不想再等剧情进度系统好了随时预警才能知道该不该和马甲嬉闹了，她更不想在这样的情境下还失去和马甲一起过生日的机会。
沈宴行问顾离：“你说她会来吗？”
顾离不想回答他这个话，他想说在裴衾还没和薛影玉分手的情况下找她来是自讨苦吃，而且他像完全没听进去他说，薛影玉不能在分手前见他爸妈的话。但看到沈宴行那双眼睛，他想起机场里沉默看自己腕表的沈宴行。
两年是多少个一小时呢？
他永远在为那在候机厅的一小时而后悔。
顾离淡淡：“你想让她来就让她来吧。”
沈宴行说：“我知道裴衾也会来。”他看着酒杯：“但没关系。”
她来就够了。
顾离心想，你最好看到他们被其他人称赞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一双也这么想。这么想着他没给沈宴行泼冷水，只催促：“你该回去了。”
沈宴行看他。
他起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深黑的颜色，像是一副深重的枷锁。他说：“我不是故意想拆散你和沐晴。”
“……”顾离没说话。
沈宴行似乎是想了想。他慢慢：“我只是很嫉妒你们能和她说话。”你们比她自由。你们可以做不受剧情束缚的选择。
我不行。
我爱薛影玉，我要确保她有足够选择自由的底气。我只是能够为她的自由牺牲我自己。这没错对吗？
沈宴行和方柯推门出去，顾离静静地喝酒。下半夜他想起摆在沈宴行家里的那只鲸鱼玩偶。其实他没有怎么找，只是有一次去沈家家里，他看到那个被沈宴行说罚跪最终也没有跪，只是被骂得双眼包泪的小胖子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能不能保护住那只鲸鱼玩偶。
下暴雨，那种天气，如果真扔了怎么可能找回来呢。是小胖子被骂了气不过，看到那只玩偶又捡回来本来想发泄，想到叔叔似乎很生气，不敢动了。
被发现的时候他被爸妈骂得最狠，藏起来后不敢交给他们，找他是因为小孩子也知道顾叔叔最靠谱，他不苟言笑但是最公正。小胖子把玩偶递给他，振振有词：“我觉得它最重要。”
不是对他最重要。是对沈宴行最重要。
你看，根本不用他发现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沈宴行，顾离心想，不是我在帮你，是你自己在帮你自己。
薛影玉躺倒在床上。
两边思绪在疯狂打架。一个在想，提前就提前了，男主已经知道理由，男配爸妈那再找个理由糊弄就行了，另一个在想，万一出现更多剧情漏洞怎么办呢？
她告诉男主就是不让自己后悔，可惜好像就算说了也并不会就可以做到坦然。薛影玉在枕头里埋头。
沈宴行在车上说：“回庄园。”
新司机和方柯都看过来，方柯已经猜到老板是为了什么，若有所思，沈宴行却说：“开慢一点。”
她也要好好想想，怎么和男配父母坦白，拥有保护自己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最近有数学考试，只能这样写一点更一点啦不过今天也是爽吃果然还是这样自割腿肉开心
第17章
已经是深夜， 矗立在山林雅苑间的沈氏庄园却灯火通明。沈辉穿着睡衣，背着手在地毯上踱步，看到妻子站起又坐下，才对她摆摆手， 听到手机响， 却立刻奔过去， 站定后却又喘匀了气，才镇定说：“不晚，瑞利，你说你的。”
瑞利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作为一个R国人， 他却不是很清楚两国之间的时差，因此闻言也只是笑着边解开白大褂扣子， 边笑道：“也是凑巧， 下个月就是我们几个人毕业四周年，我们商量着一起给导师和裴送送礼物，毕竟裴当年作为导师的大弟子帮了我们许多， 聊天的时候就聊到沈当时那个女朋友。”
“女朋友？”知道外国人有中译中的习惯， 沈辉并没有贸贸然下定论， 而是安抚性地抓紧妻子的手，然后语气平静说：“我们倒是没有听沈提起过。”
瑞利开玩笑调侃了一句：“哦，看来我戳破了沈的小秘密。”这句话还是用英文说的，不过他很快就解释那只是女性朋友， 并将当时的情况和盘托出：“当时沈的那个朋友应该是在国外热恋中， 而裴也刚刚发现，因此结束课业他就会和沈去聊天。你知道，沈叔叔， 沈和裴都很喜欢跳伞滑雪这些运动，恰好我们这又有最好的户外运动体验项目运营基地，所以，裴总是陪沈去。哦，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坐着，因为裴还是很珍惜自己作为医生的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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