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翊僵住许久，仿佛忘记如何说话，半晌才艰涩道：“我去就是。”
他侍疾左右日日不断，朝中赞太子纯孝，暗探却道：“陛下昨日同中常侍夸赞，儿子无一类已，倒是侄儿最像他，可将长乐许嫁之。”
原来如此，他垂下眼睫，突然嗤笑。
父皇将长乐嫁给侄子，是要圆未完成的愿景。
杀意非但未曾消减，反倒越浓。
凭什么阿姐的婚事要被用来圆旁人的梦，她根本不喜欢那群宗亲，老东西半截入土，想圆梦就去阴曹地府，同高阳王刀兵相见。
父皇训斥他，打压他，扶植王兄们欲废太子，姜云翊都不曾失去理智。
天家无父子，身为太子战战兢兢是常事，无甚可怨。
但父皇连他唯一在意的也要剥夺，不啻于剜心剔骨，恨极痛极到理智全无。
姜容婵什么都不知道，他瞒着阿姐给父皇下毒，尝过一口苦药，便能骗老迈精明的父皇饮下整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姜云翊却甘之如饴。
垂眸欣赏病龙挣扎的丑态时，他强行忍耐自己，莫要也露出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
转念一想，露出来也好，阿姐定会心疼他，抚摸他的脸，眉心微蹙问他又背地里做了什么。
熹微光亮透进殿内，姜云翊一阵恍惚，望去才知并非月辉。
胸口越发灼烫，皇帝喉咙发涩，热得像一把炉火。
少年手指微颤，自里衣袖口内侧拿出一粒香丸，指尖力度没轻没重，猛地将其捏成齑粉，落下泰半在榻上。
应该够用了，皇帝将沾有香粉的指尖放在女人鼻尖，默数几个字后，撂开两人之间隔的玉枕，褪去上身最后一件里衣。
少年人大多清瘦，但姜云翊喜欢打猎，多年骑射练出的肌肉仿佛紧贴着骨，没有一丝赘余，窄腰线条漂亮到犹如蓄势待发的弓弦，慢慢贴紧女人柔软的肌肤。
他被源源不断的灼烧逼得痛苦不堪，到了极点只剩痛，没有欲，故而能慢条斯理同眼前人紧紧贴合。
姜云翊呼吸沉重，仿佛拼命攫取带着凉意的气息，半晌终于稍稍平复些。
紧实腰腹贴着她，灼烫减少后便涌起阵阵酥麻，不由去想这么软的地方，是哪里。
迟钝的感官后知后觉告诉他，应该是小腹。
他喉咙干涩，手掌捞起身下纤腰，贴得更紧，不由闭上眼微叹。
姜容婵肌肤温软，可对此刻的皇帝而言，却如春冰破后微凉的溪水，只在他身下缓慢流动。
好想完完全全深埋进去。
他紧抿着唇，强行扼制卷土重来的欲念，喘着气将脸埋进女人颈窝，呼吸凌乱，嘴唇向上蹭。
到她脸颊时，忍不住想怎么最近好像瘦了些，脸比先前尖了一点儿。
姜云翊轻咬住她颊边软肉，说是咬其实是含着吮吸，旋即闭上眼，想起幼时在永巷看见的猫。
大猫咬着小猫脖子往冷宫走，阿姐说：“它们的窝应该在里面。”
他忽然笑了一声，总觉自己也像叼着姜容婵，往自己窝里拽。
唯有一点不同，那只大猫白日里随便小猫去哪都行，皇帝却只想片刻不离，将她带在身边。
＊
“殿下，快午时了。”
云苓踏入内殿唤了声，伺候姜容婵穿衣时，喜滋滋道：“殿下近来睡得好，气色都红润许多。”
姜容婵望着铜镜中白皙无暇的脸颊，淡声道：“是么？”
她偏过脸，仔细端详脖颈，突然问：“云苓，你看我颈边可有异样？”
“没有，”云苓摇头，以为殿下怕在城楼时晒黑了，笑道：“同先前一样，羊脂玉似的。”
姜容婵垂下眼睫，“陛下离开时脸色如何？”
“好像心情颇佳，”云苓思索，“知道膳房为殿下熬了补气血的汤，一高兴赏了不少东西。”
闻言，姜容婵眉头越拧越紧。
她不需要补气血，倒是有的人气血太足。
“随我去一趟太医院。”姜容婵语气微顿，“我要亲自看陛下的脉案。”
踏入太医院后，姜容婵被浓重药味熏得咳了两声，让云苓唤皇帝用惯的吴太医出来后，她掩着唇问：“是什么药这般苦？”
“给陛下熬的。”
“他那热毒究竟怎么回事，你细同我说一遍，”姜容婵望着太医闪躲的眼睛，“还有，我要看他脉案。”
她咬唇思索一霎，“从我离京后开始，那些脉案都拿来。”
吴太医顿住，神色微妙，幸而陛下特意叮嘱过，脉案存两份不同的。
姜容婵仔细翻开宣宁二年的竹简，目光凝滞。
那次姜云翊想见她，她却躲着，回来后听女使说，陛下等她到深夜。
从那日起，脉案便起变化。
她卷起竹简，声音不自觉颤抖：“这个毒若解不了，会怎么样？”
“会不会……”姜容婵垂下眼睫，总觉颈侧阵阵发烫，“会不会神智不清？”
吴太医正想让长公主多劝陛下，连忙道：“岂止神志不清，亏空久了还会殃及性命。”
最后一句话未落地，姜容婵脸色苍白，轻声问：“当真没办法解么？”
“能解，当然能解，”吴太医忙不迭道，“只需用汤药辅以——”
他骤然变了神色住口不言，连忙行礼。
陛下来此地，怎么连个通禀的人也无。
少年朝服还未换，立在门边，口中斥责太医，眼珠却一错不错盯着姜容婵。
“你信口胡诌，吓着她了。”
姜容婵瞥了眼吴太医，见他神色分明就是实言相告，不由气结。
只觉姜云翊故意不肯解，想借故赖在昭阳殿。
她声音轻柔又坚定：“吴太医，有什么办法但说无妨。”
皇帝只一个眼神，便恫吓住吴太医，教他缄口不语。
姜容婵被他遮遮掩掩的样子激得恼怒，示意旁人离开后，门扉一掩道：“我若不是昨夜清醒了些，还不知你……”
“阿姐，我热毒发作时，偶有神志不清，”姜云翊解释，“方才太医亦同你说过。”
“既然病到这个地步，为何不让吴太医解毒？”她放缓声音。
“我以为阿姐厌恶我，乐意见我身体羸弱。”
少年声音淡淡的，唇角却勾起一点讥诮，像在自嘲，“毕竟我死了，你就不用再忍受我的纠缠。”
“我何时说过盼你驾崩？”
望着姜容婵睁大的眼，他声音低低的，藏着喜悦。
“原来阿姐仍在意我性命，”少年眼眸清亮，“只是解毒颇为麻烦，我怕阿姐不愿帮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解毒
姜容婵偏过脸， 避开他的眼睛，心底隐隐烧起怒火。
她算是明白了，皇帝说一堆借口， 什么觉得她厌恶，觉得她嫌麻烦，无非是他自己不想解。
“你怎知我不愿， ”姜容婵仰面直视他，喉咙阵阵发紧，“既然我已知晓此毒可能……”
她闭眼， 不想说出那个字， 半晌才平复呼吸， 冷静道：“我不顾性命帮你夺嫡，不是为了看大胤天子视性命如儿戏的，我自然愿意帮你。”
姜云翊黑幽幽的眼珠微动，里面一霎那仿佛浓云密闭。
阿姐只是不想看皇帝驾崩， 朝中动荡。
他倏然笑了一声，吩咐吴太医进来。
“告诉阿姐，解毒的好法子是什么？”
吴太医恭谨行了一礼， “殿下， 除却汤药，还需阴阳调和。”
姜容婵蹙眉， “什么意思？”
想起殿下还未成亲，吴太医解释：“就是行房。”
说完太医便退至一侧， 后背微凉，总觉室内犹如凝滞脂膏般粘稠，透不过气。
姜容婵脸色红白交加，见太医借口熬药要离开， 抬脚便想跟着走，胳膊却倏然一痛。
修长手指紧紧攥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陷入骨肉，永远粘在一起。
姜云翊轻笑一声，一错不错凝视女人错愕的脸，靠近她后，俯身凑近她耳畔，鼻尖仿佛能闻见她发间残留的香气。
“阿姐，此事你该怎么帮我？”
少年气息不比昨夜灼烫，却如有实质，像一只手抚摩她。
慢吞吞的，湿漉漉的。
“我忘了，”他恍然大悟般，眼神歉疚，“阿姐恐怕不知道行房是何意，怪太医没说明白。”
“但是无妨，我可以教阿姐。”
姜容婵眼睫颤动，被他故作单纯体贴的语气激得喉咙发痒。
一句“混账”卡在喉咙，又怕他听完后半分不恼，只笑吟吟的。
姜云翊凑得更紧，唇瓣贴着她耳朵。
“行房就是男女交合，阿姐若不懂，我可以教你。”
“谁说我不懂？”
女人轻柔的反问犹如利刃，切断少年絮絮低语。
姜容婵后退半步，与皇帝拉开距离，闻不见他身上熏的异香后，方才心头微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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