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不适，他哪里有心思想着靠蛊操纵她。
罗良拿不准这两人心思，索性继续道：“殿下身上子蛊从未发作过。”
“从未发作？”皇帝呼吸不稳，眼皮跳得厉害，“何意？”
“此物发作时，绝非军中止痛的药丸能压下，当年那么多行商走南闯北，莫不是意志坚定，却在情蛊发作后纷纷寻死，只求解脱。”
罗良望着那道纤丽身影，心底隐约可惜，高阳王夫妇英雄人物，只留下一条血脉，竟沾上蛮夷毒物。
姜容婵也不意外，缓声道：“实不相瞒，下毒的是苍王，我……与陛下本就未抱几分希冀，罗神医无须害怕，直言是否有解法便好。”
“苍王……那便说得通了，苍王炼的蛊皆不损毁，甚至随他们尸骨入棺椁，苍侯去后，那只母蛊想必也被忘了。”
皇帝不由蹙眉，这人话也太多。
察觉皇帝不耐，罗良捋着短小胡须，道：“想必殿下听过传闻，什么情蛊需得心上人的心头血来解，这是空——”
“胡言乱语，”姜容婵脸色惨白冷冷出声，察觉身侧少年凝视自己，方才缓过神闭了闭眼，平声静气道：“罗神医所言，与乡间神婆无二，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信这些。”
她顿了顿，望着清瘦老者，歉疚道：“至于心上人更是子虚乌有，能否劳罗神医想些旁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妖言
“殿下未听老夫说完。”
罗良心里略诧异， 久闻长公主脾性极为温和，怎的今日一见有些急躁。
和传闻中的苍侯倒是很像。
姜容婵默然，挤出个笑来， 颔首道：“说罢。”
自她脱口而出心上人乃子虚乌有，皇帝便沉默不语，望向罗良的眼神阴沉沉的， 偏脸上还挂着昭示宽仁的浅淡笑意。
罗良后背一阵阵发毛，新帝同景贞帝真是半点不像。
他四处行医，听过诸多传闻， 譬如皇帝死去的兄弟姊妹， 还有几年前接二连三离奇暴毙的重臣……
他不由往姜容婵的方向靠近几步， 躲避皇帝目光。
“草民也未钻研出什么解法，只是曾闻一行商刚发作便莫名痊愈，便赴其家中，琢磨近来饮食， 发觉唯有一处不同。”罗良语气微妙，“这么子有个红颜知己，是一烟花女子， 笃信自己乃公子心上人， 听闻偏方后，索性趁他蛊毒发作间隙， 以相约云雨为由勾他出来，其后将人灌醉， 喂自己心头血。”
活像在听说书，姜容婵饶是不信，也不禁起几分好奇，微微倾身追问：“这烟花女子后来如何了？”
“长久取血， 自然没过多久便病亡。”
“这样的救命恩人，那行商合该将她带回自家堂上供奉，总好过做孤魂野鬼。”
罗良不禁摇头，“殿下太高看他，商人重利岂有真心，无论蛮女亦或救命恩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皇帝轻轻叩了叩桌案，缓声道：“朕候你多时，并非为了听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你且回去罢。”
少年说完转头，眉眼泛着愉悦的暖意，握住姜容婵的手，用力攥紧后道：“阿姐想来也不爱听这些，我送你回府。”
姜容婵凝视皇帝双眸，扯出一丝微笑，颔首道：“的确不爱。”
她唇瓣微动，一改冷淡态度，反握住少年修长指节。
柔若无骨的手如温暖水流掠过薄茧，一霎那姜云翊眼睫颤动，呼吸都隐隐急促起来，也顾不上天子在黔首面前失态是否有损皇威，身体不由向姜容婵微倾，眼神黏在她欲言又止的唇。
“阿姐有何事想说？”
“你方才不是说要去靶场？”姜容婵提醒他，将他凝滞一瞬的神态看得清楚，“我今日先不回府，陛下不若陪我见过母后一面，再去练箭如何？”
“阿姐给母后请安，”皇帝语气微顿，“我在侧殿等候。”
姜容婵脸上温柔神色如滑过青石的雨珠，不剩下多少，只残存一点点痕迹，提醒皇帝她现下笑得有多么勉强。
“可是……”她长睫闪动，眼底感伤若隐若现，“山君，从前每日清晨，我们都一道给母后请安。”
皇帝恍惚以为她在哭，抬手拂拭眼尾，摸到一片干涩后，蓦地笑了笑。
“我陪你一道去便是。”
姜容婵闻言，抬眸望向他，似要从中探究什么，良久微叹口气，起身往太后寝殿去。
将近午时，她影子极短，灰蒙蒙一团依偎在脚下，紧跟随女人逶迤裙摆。
少年站在她身后，瞧了阴影一眼，抬脚踩上去，代替它亦步亦趋往前。
晚秋的风吹得她步摇珍珠流苏颤抖，他索性抬手，将那东西拔下来，漫不经心问道：“我先前未曾见过这支步摇。”
“皇陵畔不宜穿红带翠，素色珍珠最为合适，祝久送了许多珍珠首饰。”
姜云翊闻言，脸色顿时垮下，攥着那支步摇抿唇不语。
待站在太后寝殿外，姜容婵回眸道：“东西呢？”
他摊开手掌，银色步摇被握得隐隐弯折。
“阿姐，这东西从皇陵带回来的，晦气，”他轻描淡写，“不若扔了。”
周遭宫人恨不能捂住耳朵，皇帝居然说先帝陵墓旁的东西晦气。
景贞帝开国之君，乃真龙天子，陵边自是紫气环绕，乃上好风水宝地，陛下这话若被史官记下，定要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忠不孝。
姜容婵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不多纠缠，只道：“扔了也好。”
“要扔什么？”太后嗓音陡然传来。
闻言，姜容婵愕然抬眸，一妇人身着华服，被女官扶着出来，鬓边竟已有星星点点白发。
“阿婵瘦了些。”
太后细细端详姜容婵，与皇帝形如陌路，一句话也未提及。
姜云翊也不在意，面无表情立于阿姐身侧，只等他们二人寒暄几句便走。
“阿婵进来，”太后瞥了眼皇帝，亲自打发他，“陛下可以先回去了。”
“别——”姜容婵连忙张口，握住太后衣袖，将急促话语咽下后，方才整理措辞：“儿臣等会要同陛下去靶场。”
太后眼眸微沉，似重新认识打量抚养多年的女儿。
“阿婵刚回来时，对陛下颇为淡漠，如今倒离不开他了，”太后唇角笑意似有似无，“可见情分的确不同。”
姜容婵脸上一僵，听见少年淡声道：“母后知道便好。”
话音落下，太后面上时红时青，憋着怒火道：“既然如此，都进去坐。”
宫人奉上茶水后，太后望向姜容婵：“罗神医是否有法子治好那老毛病？”
“名不副实，”皇帝语气浅淡，轻嗤一声，“白费朕一番气力。”
太后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至今躺在榻上不省人事，止不住气得发抖，指着皇帝半晌说不出话。
她欲将那些事说与姜容婵听，却陡然瞥见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不由颓然放手。
不能招惹疯子。
倘若阿婵真因此冷落指责他，他当真会迁怒张家全族。
“罗神医见多识广，虽暂且没什么法子，却使儿臣宽慰许多。”
姜容婵眼神真切，抚平太后怒意。
“还是阿婵说话妥帖。”
太后刚说完，喉咙便似被人掐住，死死盯着皇帝。
顺着那道目光，姜容婵低头，这才发觉皇帝不知何时抚上她腰侧。
少年指尖触碰腰带上珍珠缀成的花瓣，温声坦然道：“阿姐怎么了？我瞧这腰带是织室所做，却与我吩咐的不同，绣线太粗似不够尽心，仔细瞧一眼罢了。”
姜容婵眼皮一跳，皇帝简直胡诌，可母后反应也太大了，似要将她腰肢盯出洞来。
满殿凝滞，太后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看着姜容婵长大，知晓她腰侧极为敏感怕痒，甚至一度不能接受云苓与钟媪外的宫人伺候穿衣。
不熟悉的宫人刚碰着她腰，便会听见一声惊呼，眼瞧着她离开三丈远。
但皇帝堂而皇之摸上去，她竟半点反应也无。
必然是私下里，肌肤相接许多次，数不清的抚摸如水煮青蛙般，叫她对皇帝肆无忌惮的触碰格外迟钝。
太后知晓男女间情事是何情形，但凡男人总归有劣根，只要温香软玉在前，纵使不爱眼前的女人，也会起欲望，想要更进一步。
摸了手便想吻唇角，握着腰便想直入幽径。
太后素来以为，皇帝无甚伦常道德可言，面对心心念念的女人，只会做得更为过分。
她喉咙发紧，终究当着皇帝的面，咬牙问出顾虑：“阿婵近来怎的离宫居住？”
“还有这衣裳……”太后瞥了眼姜容婵宽大裙摆，美则美矣却遮掩她窈窕身形，“阿婵，你是不是有孩子了？”
皇帝做什么，太后再无力管束，但实在害怕膝下忽然多个孙儿，或是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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