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瞬间了然了他的意思，她这个弟弟是在邀请她一同合作。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场姊妹团聚，最后潦草收场◎
甘露殿内, 正当风烛残年的皇帝躺在榻上，无力的呼着气。
之前他还会大吼大叫以发泄自己的愤怒，现在他已差不多没有了力气。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但他之前一直不觉得自己老。
就在一年前, 他统一六合, 自以为能够留名千古，可谁能料到, 他这一生竟会这样收尾。
他听说他的嫡子已经被他的长子拿下, 想来是活不成了，他猜用不了多久, 他大概也要死了。
甘露殿的大部分宦官都被处死, 只有少数几个在倒向了荥阳王后保住了性命。但殿内此刻没有一个下人侍奉在他身旁，空旷的殿内只能听到老皇帝沙哑的咳嗽声。
不知什么时候, 门忽然被人推开，有人缓缓的走了进来。
是抹素白的人影，穿着丧服，看不清容貌与性别。
“阿秾……”这两个字自然而然的就从皇帝口中吐出。他许是病入膏肓神志恍惚, 分不清现实与幻梦。
“呵。”来者轻笑，尖利的女声，满满的讥诮, “好一派一往情深。”
这番神情, 尽是笑话。甘秾早就死了, 活在世上的只有甘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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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比甘秾要小三岁, 她们并不同母, 但却一同长大。甘棠的母亲是甘秾母亲的侍女, 这两个人一个是晋国皇后, 一个是皇后身边的女婢。
甘棠的母亲因一时之幸……或者说因一时之不幸被君王所看中, 之后生下了甘棠，但她很快便被帝王遗忘在脑后，为了生存，她选择了向皇后卑躬屈膝。
好在皇后白氏也并不是那等心胸狭隘阴狠善妒之人，她包容了甘棠母女，并且允许她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安身。甘棠与甘秾一块长大，因为母亲对皇后恭敬，甘棠也在甘秾面前活得小心翼翼。
甘秾与甘棠，有如日与月，月亮固然美好明亮，可终究不及金乌光华灿灿。甘秾比甘棠更为貌美，更为尊贵，但凡她们姊妹二人一同出现在人前，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一定是甘秾。
甘棠并不嫉妒甘秾，自幼生活在甘秾的光辉之下，她早已习惯了凡事都被甘秾比过去，甚至对甘秾有了一种崇敬之心，只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比不上她的阿姊。
甘棠十三岁的时候，甘秾正当二八碧玉之年，在那一年有一件左右了她们之后命运的事情发生，只是当时的她们谁都没有意识到。
边关重将携子前来长安拜见君王，他的两个儿子据说都是人中龙凤，但长安城的贵公子还少么？便是边关战功赫赫的青年将军，也不过如此。
虞家的两兄弟都喜欢上了甘秾，他们眼中的爱慕，甘棠都看在眼里。当时的她心中满是不屑，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在她心中都未必配得上她阿姊，何况是虞氏兄弟。
然而没想到的是，短短一年之后，虞家兄弟便成了长安的主宰。
甘棠不是很愿意回忆国亡那段时间的事情，那对她而言，是人生终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在这之前，甘棠不是一个性格多强势的女子，她是奴婢生的孩子，要小心翼翼的活着，她自小就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因为只有善于揣摩人心，才能被人喜欢，才能在这深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一夕之间骤然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与一起长大的阿姊分开，甘棠起初茫然了一阵子，她以为她会疯掉，可实际上她还是挺了下来。她藏在深宫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被杀死，姊妹被侮辱，心中从恐惧到绝望再到怨恨，十四岁的孩子在那时悄然立誓复仇，尽管那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多久。
她只是皇帝的庶女，却也依然是晋国的公主。白皇后曾将她抱在膝上，告诉她，她是这个国家的金枝玉叶。既然如此，她就决不能容忍自己卑贱屈辱的死去。
后来没多久，她得到了一个消息，甘秾阿姊活了下来，只是……
十四岁的孩子先是不能理解阿姊的选择，在她看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后来过了些时日，她慢慢的也就在心里悄然原谅了阿姊，毕竟谁都想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够做更多的事情。甘氏一族只剩下她们了。
养尊处优了十四年，为了活下去，她努力装扮成一个粗贱的宫人，将炭灰抹上她引以为傲的面容，用白皙细腻的双手去纺织、舂米。
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到头，除了忍耐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她觉得自己像是在长夜之中踽踽独行，不知前路，四周都是荆棘。
陆陆续续的，她听到了不少与甘秾有关的消息。甘秾过得一点也不好，即便成为了魏国的南阳王妃，也并不被新的皇族所接纳。甘棠未自己的阿姊而伤心难过，这份伤心难过到后来则渐渐的变成了恨。
她不明白自己的阿姊怎么可以那样懦弱且不思进取。
于是甘棠找到了甘秾的儿子。一开始她只是想要在这个流着甘氏血脉的孩子身上寻找自己族人的影子。甘氏应当是高贵而刚毅的，甘秾在她心中已经渐渐偏离了从前的模样，倒是这个孩子，有着孤傲的眼神，与曾经的皇女甘秾如出一辙。
甘棠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许多人夸过聪明，她的学习能力远超过同龄人，为此她的父亲甚至还允许她与皇子一同读书，听朝内鸿儒教导。白皇后也喜爱她机敏聪慧，让自己的父亲当朝国丈来栽培甘棠。
故而甘棠虽为女子，却学了不少的东西，她将她所学会的那些，一点点的教给甘秾的儿子。日子久了，虞承今也不自觉的对甘棠生出了依赖。
虞承今是怨恨甘秾的，也不知道是甘棠刻意培养的缘故，还是因为血脉的缘故，他的性情与甘棠极为相似。
“母亲她……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如此评价甘秾，咬牙切齿。
甘秾将他交给了皇帝，他理解甘秾也是迫于无奈，可作为一个孩子，他无法原谅母亲对自己的抛弃。
曾经有一次酒宴，皇帝召见甘秾，借醉试探这个女人，要甘秾毒死自己的儿子。
甘秾先是跪倒在地求情，求情无果之后，她竟然真的端着毒酒朝虞承今走了过去。那时虞承今七岁，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绝望。后来皇帝在甘秾即将把毒酒灌进虞承今口中之时喝住了她，但虞承今已经记住了那种绝望的感觉。
甘棠并不帮着甘秾辩护，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甘秾。
虞承今十岁那年，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阿姊。那年她二十五岁，扮作宫女在深宫中度过了十一年的漫长岁月。
甘秾在自己儿子十岁生辰时总算想到了办法进宫见他一面——这对她来说不是容易事，但她还是努力做到了。
甘秾找到虞承今时，甘棠就在他身边。往日里当虞承今身边有别人时，甘棠都会主动避开，然而那一次，她站在虞承今身边没有动。
当然甘秾也并没有在意她，她以为自己的妹妹早就死在了很多年前，时间久了，她连甘棠容貌都忘了。
甘棠默默的在一旁看着甘秾母子团聚，甘秾抱着多年不见的儿子痛哭，虞承今默不作声。看够了戏之后，甘棠蓦然开口：“阿姊。”
甘秾听到这两个字后被狠狠的吓到，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向甘棠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安。
是的，不安。姊妹重逢，她非但不感到惊喜，反而更多的是害怕。
那一刻甘棠忍不住在心中怀疑，自己贸然认下甘秾的行为是否正确。
甘秾早就变了，一个为了活下去宁愿抛下尊严不顾骨肉的人，怎么还会有胆量与自己的妹妹相认呢？
这场姊妹团聚，最后潦草收场。甘棠原想联合甘秾一起复仇，可是看甘秾那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甘棠甚至怀疑，自己这个阿姊会不会为了利益出卖她。
但是她等了很久，都是风平浪静。她依然在太极宫中平安无事的做着宫女，虞承今也依然被困在宫中与她相依为命。
甘棠明白了，她那个懦弱的阿姊，甚至连告密都没胆子去做。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代帝王就这样死去◎
南阳王一直密谋着要做皇帝, 却不慎泄露了风。风声泄露之际，皇帝将南阳王妃甘秾召入宫中，以她为人质。
南阳王会顾惜妻子的性命吗？恐怕不会。这人自私寡恩, 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自己的黄图霸业和性命安危, 怎么可能会顾惜甘秾。
那么皇帝会真的杀了甘秾吗？他曾经喜爱过这个女人, 越是没有得到的，在心里便越是珍贵。
只不过做帝王的, 大多没什么柔情, 在他心中恐怕还是江山地位更重于美人。而且既然甘秾嫁给了南阳王，那么恐怕他心中这份爱慕也早已随时光化作了怨恨。
甘棠料想, 甘秾这回恐怕还是凶多吉少。她想要救甘秾, 即便甘秾已经不是她心中那个阿姊。
要救甘秾，仅凭一个宫女的力量当然不够——但甘棠这么多年蛰伏, 也并不是在空度光阴。她已经找到了离开皇宫的方法，原本是想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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