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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相在清晨时得知了皇帝的死讯。
在短时间内，他做出了判断，乘着来到了太极宫内，求见甘棠。
“请立荥阳王为帝。”他拜倒在甘棠面前，这样同她说道。
甘棠久久不语。
白相于是再一叩首。
“您的年纪已经够大了，该安生养老，有些事情，还是能不插手，就别插手为妙。”
“公主难道以为，眼下有比荥阳王更适合的人么？”白相仍称呼甘棠为“公主”，意思是承认甘棠的地位，但他同时却也维护魏国的统治。
说到底，白相始终都是个矛盾的人。他恪守自己的忠义，维护儒生治平天下的信念。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的死或许是破局的方法之一◎
甘棠不是傻子, 她也通晓治国之术，清楚眼下这个国家要怎样才能稳定下来。荥阳王当然是成为皇帝的不二人选，名正言顺的长子, 毋庸置疑的虞氏皇族血脉。
甘棠曾经的愿望是为自己的故国复仇, 当年虞氏起兵作乱, 周边数国趁火打劫，晋国大半改姓了虞, 剩余的领土被蜀、姜、许等国瓜分。甘棠手中没有千军万马, 只凭着自己的力量，四两拨千斤, 如同先秦时的妲己妺喜, 又充当着战国纵横家的身份，挑动不同国家的纷乱。虽说那些国家本就君昏臣庸, 理应灭亡，但被人称作祸水的甘棠其实倒也并不无辜——蜀烈武帝是个聪明人，他在得到甘棠的时候就看出了这个女人的可怖，然而他却又舍不下这样的美貌, 于是他将甘棠锁在了他的深宫之中。
那数年的时间里，甘棠不能接触除了烈武帝之外的任何人，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兴风作浪。但她后来还是逃走了, 她的出逃间接的导致了烈武帝的死, 而若干年后, 蜀国葬送在了甘棠所生的儿子手上。
当甘棠得知这些时, 简直哭笑不得, 只能感慨一声, 自己果然是天生的祸害。
但她曾经也是个有怜悯之心的正常人, 也曾历经过漂泊, 知道乱世之中民生多艰，早年她因心中满是对亡国的愤恨，一心只求复仇，不管其他。现在年纪大了，少年时那种彻骨的怨恨已经被时光渐渐磨平，对于复仇反倒没有早年那么执着了。
曾经害过她族人的虞氏兄弟眼下都死了，再将流着甘氏血脉的荥阳王扶上帝王，那么她按理来说这一生也该没有遗憾了。
可是……
可是在那之后，她该去哪里呢？又该做什么呢？
靠着复仇信念活在这世上的人，就如同一团火焰，火势旺盛的时候，能够吞噬一切，可是当所有能被烧干净的东西都成了灰之后，这团也就到了该熄灭的时候了。
可是甘棠不想就此熄灭，更不愿放下手中所拥有的一切。一个见识过九州至高富贵的人，怎么可能真的适应一无所有的所谓“淡泊归隐”？更何况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她想要全身而退，只怕都是不能。
白相无法代入到甘棠的立场上去思考，他心中想的，终究只是他所信奉的所谓忠义，眼中所见到的，不是帝王将相便是无辜黎民。
白相跪在甘棠面洽苦口婆心，而甘棠冷冷的听着，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也许这个老人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的犹疑不定早就了他的困局，在晋国亡时他就该干脆利落的选择死去或者投靠新帝，而不是顾念旧情，在做了数十年的魏臣之后，他更不该因早年的愧疚而重新选择站在甘棠这一方，选择了甘棠之后，就不该在心心念念匡扶虞家社稷。
说到底，是他太过贪婪了，想要忠义两全，还想万古流芳。
“你先退下吧，这件事不要插手太多。”好言好语的劝告是甘棠留给他最后的仁慈。就在不久前，她从清茂那里得到了消息，荥阳王带走了宁玉珈。
宁玉珈意味着什么，她和荥阳都清楚，看样子曾经由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已经打算和她对抗了。
甘棠命人去追查宁玉珈的下落，但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同时叫那个假扮宁玉珈的女子将衣裳穿好，妆容重新描画，继续扮作宁玉珈的模样，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发现一样。
现在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当年甘棠既然选择了隐忍不发，就是在心中已经做好了与荥阳相争的准备了。
白相看着甘棠的神情，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终究是老了，无力挽回惊涛骇浪，于是他朝着甘棠一拜，“那么，老臣乞骸骨归乡。”
甘棠没有惊愕，只是稍微愣神了一下，“好。”她缓缓的点头，不知在思索什么，“走了也好，记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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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想让谢湫死。
一个重病的人身边没有一个仆役，也没有人会来送水送食物。好在长生殿部分道士是真正的修行之人，怀有一丝怜悯，会在清茂的默许下偷偷的给他送东西。
“但你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余晚打扮成了道士模样去了谢湫身边，忧心忡忡。
“淑妃也被关在了掖庭中，想要救出来很难。”说到这里，余晚便更是烦躁不安，“我这是欠了你们姊弟的么？什么事都要我操心。”
谢湫虚弱的笑了笑。
“陛下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余晚心烦意乱的抓乱了自己的鬓发。
“她怎么了？”果然提到宁玉珈，谢湫的神情严肃了许多。
余晚嗤笑了一声，“你连自己都难以保全，还想着陛下？”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宁玉珈在他心中地位颇高，余晚也不必担心这人未来会背叛，“你放心好了，陛下不是柔柔弱弱没主见的小女子，她纵使陷入危难之中，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脱身，如果她不能，咱们这些人更帮不了她。”
“所以她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她从甘露殿消失了。”
“什么？”谢湫惊骇到差点坐起来 ，只可惜他处于虚弱状态，就连这都做不了。
“今早上从甘露殿那打听到的消息。”余晚说：“是你的人送来的情报，他们想要见到你有些困难，见淑妃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找到了我。”
“他们怎么说的？”在魏国太极宫中，确实藏有一批蜀人，这些人当初随着淑妃一同和亲入魏，在几年的时间里，没有死去的早已悄然混入了太极宫各个角落。他们并不由淑妃指挥，这些人大多是蜀国太后多年训练出来的顶尖细作，目的是为了蛰伏在距魏国皇帝最近的地方，以便在关键时候给魏人致命一击。
不久前缪皇后率领众人大闹甘露殿，杀死魏帝，其中便混入了不少的蜀人——否则以缪皇后的人马，闹不出那样大的阵仗。
后来甘棠猜到了谢湫在这件事背后的助力，自然也就开始着手清查宫中的蜀人。好在谢淑妃还未失势之前、樊贵妃还活着之时，早已将这些人的名籍更换，甘棠一时间倒也不能详细的查到他们每一个人。
蜀人不便在这样一个时候大张旗鼓的行动，但监视甘露殿内发生的事情还是轻而易举。
“今日早上，清茂道长曾经两次踏足甘露殿偏殿，第二次在殿内停留的时间格外久。之后他匆忙找到了令堂。”
“然后呢？”
“然后一切风平浪静。”余晚说：“只不过没多久又出了一件事情，白相告老还乡。”
“白相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意料之中。”谢湫身体虚弱，头脑倒还是清晰的，“现在我想知道的就是白相的辞退与甘棠有什么关联，她正在谋划什么……说起来，我们那些眼线，有人曾进过甘露殿偏殿么？”
“没有。暂时无法混进去。但我猜，陛下应该是不在那里了。”
“嗯，我想也是。那么很有可能，是荥阳王带走了她吧。”谢湫思索了一会之后说道。
“这样就说得通了。”余晚点头，“按照荥阳王的性情，他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陛下在他身边，也至少没有危险。有句话我必需得说，令堂看着是个纤弱的女人，实则凶狠毒辣，令我又敬又怕。”
谢湫没有回应余晚对甘棠那句评价，而是说：“荥阳王未必就不会杀她。”
“那你想要怎么办？你自己都快死了。”余晚幽幽的说道，声音中倒是情真意切的带上了怜悯，“你母亲是真的想让你死，就算这一次你熬过去了，你的病，也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说，我这样的人还是死了比较好，对吧。”谢湫忽然说道。
余晚愣住。她知道谢湫对生死的态度一向散漫，但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得如此消极，“我不是要……”
“我知道的。”谢湫说：“我并不是想去寻死，我只是在想，这样一个时候，我的死或许是破局的方法之一。”
第127章 第 一百二十六章
◎“安乐侯似乎，是被毒杀的。”◎
宁玉珈被荥阳王带出了太极宫, 眼下被藏在荥阳王府中。
“殿下将我从甘露殿内窃出，就不怕被正笃发现，吃不了兜着走么？”宁玉珈故意这样问他。
“你无需试探我。”荥阳王冷笑, “我知道你想弄清楚正笃在我这里究竟是怎样的地位。如果这人真的只是我手下一名寻常谋士, 那么我要从太极宫中带出你就应该走光明正大的路子, 犯不着偷偷摸摸——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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