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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四娘最终怀着对未来的茫然离开了通明殿。她走后，宁玉珈躺在榻上，给自己猛灌了一口茶。说了这么多的话，她也确实有些累了。
她看得出缪四娘对她满心崇敬，想要模仿她。可是她并不认为四娘就该走和她一样的路。四娘希望她来告诉她该怎么走，可是宁玉珈终究还是没有去给她指明方向。
一切都得让这个孩子自己摸索。无论如何，无法进入东宫做太子妃是一件好事。多给她几年自由，四娘也许能够学到很多。
这么说起来，缪四娘其实还得感谢那个那个正笃道人。
但是在想起那个道人时，宁玉珈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不怪而今朝堂之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大臣忌惮正笃，他一句话便可影响到皇帝，继而左右朝政。这一次他阻止了太子立妃，那么下一次，如果他想要杀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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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意已决么？”正笃询问自己的弟子。
清茂那双剔透清亮的眼珠中藏着深深的迷惘，但很快他还是咬牙，说：“那个顺义侯宁玉珈，咱们早晚要对付的。”
正笃沉默了许久，幽幽道：“在你心中，其实仍未彻底割舍下你的父母。若是有空，你还是去看看他们吧。”
清茂越发用力的咬住牙冠，神情复杂。
正笃叹了口气，朝甘露殿走去。
“师父！”清茂却又突然唤住他。
正笃回头，看着自己的徒弟郑重其事的朝他一拜。
“师父之恩，没齿难忘。”十二三岁的少年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沉，那双孩童的眼瞳中，透着言语难以言说的复杂，“是弟子牵累师父了。”
“这怎么能说牵累？”正笃温声宽慰道：“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我们的路恰好是同一条，所以我们才成为了师徒。”
他伸手拍了拍清茂的肩，“与顺义侯为敌固然可怕，然而不是我们想要与她为敌，而是皇帝本就对她心存杀意。我们只是恰好又和皇帝走在同一条路上，顺手推他一把而已。”
这日正笃道人进入甘露殿，向皇帝进言，说近来星象有异，恐有天灾将临。
皇帝大惊失色，问可有破解之法。
正笃于是便说，天人交相感应，上天降劫，必有人应劫。
又说据他推演，那天劫应起于东北之地，故而皇帝应将出身长安以东以北的臣子暂时调离京师，分散九州，以此化解劫难。
据说两汉之时，鬼神之说盛行，每有天灾降临，三公等高官必将替皇帝谢罪，辞官提灾。
但这一套说辞已经很老旧了，当今之世几乎没有几个士大夫还将此放在心上。
可是皇帝不同，他在听到正笃这番话之后，竟然真的下旨，将五品以上，出身东北之地的京官悉数调离长安一带。说是调任，但其实与贬谪无异。
长安东北，即是燕国故地，所有被故意针对逐出长安的，尽是过往的燕臣。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安定宫就不必回了”◎
燕国灭亡之际, 旧臣或遁入山林隐居不仕，或逃入蜀地伺机复国，或跟随宁玉珈一同进入魏国, 而后成为魏臣。
选择第三条路的, 大多是宁玉珈曾经的心腹。宁玉珈不讲究什么主辱臣死, 也不要求自己的心腹对自己抱有愚忠。燕亡之际，她直言不需要自己身边的那些重臣以命殉国, 反倒劝他们进入魏国之后, 好好效命于魏帝。
为官食禄，受万民供养, 需要效忠的其实不该是一家一姓, 而是黎民百姓——至少宁玉珈是这样认为的。她所信任的那些重臣，多有安邦治国之材, 没必要为了宁氏浪费一身的本事。所以她尽可能的劝他们仕魏。
当然，这其中也有为她自己考虑的私心。那时候宁玉珈就猜到自己被俘到长安后可能日子不会好过。如果她的旧臣们一个个都谋得了高位，看在过去的情面上帮她说几句话，也许很多危机可以就此化解。
故而五国旧臣, 燕国投魏的数目最多。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宁玉珈的底气。
然而一夕之间，他们便被悉数贬出长安。
这于魏国朝堂而言是一朝大动荡，于宁玉珈来说, 也是一场大劫难。
谢湫在听说此事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通明殿, 是来安慰宁玉珈的, 也是来和她一起商量对策的。
不过宁玉珈的情绪倒是很平静, 不慌不忙不乱。
“换种角度来想, 魏帝这一招可谓是愚蠢至极。”宁玉珈懒懒的倚在榻上, 低声与谢湫交谈, “乍然之间出调如此多的重臣, 恐怕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魏国的政局都会乱成一团。”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咋舌感慨，“凛冬已至，北方白戎大举南下。可偏偏长安不能安定，真不知道边境百姓会受怎样的苦。”
“魏帝不会在乎百姓的。他现在就是个被羞愧、愤怒冲昏了脑袋的昏君，一心只想报仇。”谢湫尖刻的冷嘲：“他原本是一心想要当个明君圣主的，可是文安公主死前那一番话彻底毁了他的声名，所以，他的行事也就无所顾忌了。”
“不是文安毁了他，是他自己毁了自己。”说起早逝的妹妹，宁玉珈的眼神变得森冷。继而她又嘲弄的笑笑，“听信方士，乃是昏君才会有的行为。他是做不了明君，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谢湫叹了口气，“你先别忙着嘲笑他。我问你，你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好了。”宁宇还是那样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她从前行军打仗的时候，随机应变是她的强项，她很少会给自己规划某条道路，“现在当务之急是我得活下去，等我熬过这一关了，我再替我那些旧臣慢慢想办法。”
谢湫长舒了口气，无论如何，至少现在的宁玉珈看起来还想要活下去。
“这是什么？”谢湫忽然注意到附近的桌案上放着一堆东西。
“是药。”宁玉珈说：“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和问心无愧，魏帝方才派来了太医给我看病。”
“看病？”谢湫皱起眉头。
宁玉珈为了避事，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装病。但这等于是给自己也惹了个麻烦。病人是最好对付的，就算宁玉珈没病，魏帝在这时杀了宁玉珈，也能够推说是宁玉珈自己病死的，与他无关。
不等宁玉珈说话，谢湫肃然着一张脸，拆开了那几份药，放在鼻端细嗅。
“你会医么？”宁玉珈好奇的问。
“不会。”谢湫说：“不过久病成医，我好歹是喝过那么多药的人，总能分辨出些什么。”
宁玉珈不再说话，室内一片安静。过了片刻，谢湫放下手里的药材对宁玉珈说：“这药有问题。”
意料之中的答案。
宁玉珈平静的点头，重新又躺回了榻上。
“你打算怎么办？”谢湫坐到宁玉珈身边。
“药就算有毒，大概也不是什么发作快的毒药。魏帝如果还有几分理智，那么他就会慢慢的杀死我。”宁玉珈说：“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在还没被杀死之前，找到破局之法。”宁玉珈合上眼睛，“你放心我脑子转的很快的，不会被困死在这里。你让我安心的想想，我已经有眉目了，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这些药你要怎么办？”谢湫追问：“时机未到之前，你真的打算喝？”
“不然呢？”宁玉珈睁眼无可奈何的看了看谢湫。安定宫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谢湫又不是不清楚，通明殿外现在就围着数十个监视宁玉珈的宫人。所以宁玉珈和谢湫之间说话时不得不将声音压得很低，距离也靠的极近，久而久之，就算宁玉珈自认坦坦荡荡，偶尔也会不经意的就对眼前貌美无双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旖旎暧昧的想法——当然，这样的想法宁玉珈是不会说给谢湫知道。
谢湫与宁玉珈静静的对视了一会，最终眼底流露出了些许颓然，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宁玉珈问。
“去见我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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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的说，是去见谢淑妃身边的余晚。
谢湫是不喜欢余晚的，那个女人之前总缠在宁玉珈身边，后来却又背叛了宁玉珈。在谢湫看来，宁玉珈杀了这人都不为过。可是她居然放过了她，还将此人送到了谢淑妃身边，
但即便心里再怎么不喜欢余晚，谢湫也不得不承认，余晚比他有本事。至少在医道方面比他强过许多。
宁玉珈不怕死，可谢湫怕她死。不管是什么毒，不管发作起来有多慢，吃下去了终究会损害到她的身体。这种情况下谢湫只能进宫求助余晚。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余晚与宁玉珈之间好歹还是有几分主仆之情存在的，余晚会出手救宁玉珈。
要是余晚不帮……这个问题也很好回答，要是余晚不帮，那他就用刀子架在她脖子边逼她出手好了。谢湫有时候行事也是如此的简单直接不计后果。
在靠近鹤羽殿的时候，谢湫心里有些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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