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她真的要红眼眶，夙凌将她从帐幔中抱起。
他将她抱到妆镜前，不太娴熟地哄人：“好了，我带你出去看看。”
宁音的心情就像是南境的天气。
上一瞬还阴云密布暴雨磅礴，下一瞬就晴空万里灿阳普照。
她立刻高兴起来，还拽住夙凌的袖角提要求：“夫君，你老是爱乱来，哪里危险去哪里，我太不放心了。”
“以后你去何处都要记得带上我，”宁音得意地说道，“我还是很能打的，而且我的脑子也很灵光。”
她确实很聪明，聪明到会被乱扔的笔给绊倒。
给宁音换好衣服后，夙凌牵着宁音往外走，忽然见到地毯某一处翘起。
他将玉管的狼毫毛笔放回到桌案上，敲了敲她的额头：“东西用完要放回去。”
宁音“哎呦”一声，连声应道：“记住了，记住了，夫君。”
她灵府里的灵力还有很多，就练术法的时候用了些，但夙凌还是扣住她的腕骨给她又灌了些。
宁音的经脉恢复起来艰难，像是被烈火灼烧后枯败的死树，难以寻到逢春再起的生机。
初时夙凌能给她渡灵力，让她十分惊喜。
但现今她就没那般高兴了。
宁音一手提着灯，一手被夙凌牵着：“你也是先天灵体吗，夫君？”
她怕夙凌不知道，还多解释了句：“就是能转换灵气为灵力，跟普通人的体质不太一样。”
“不是，”夙凌轻声说道，“我那时候，还没有这种说法。”
他很坦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夙凌的模样就像青年，高挑淡然，绝艳出尘。
实则是个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的老妖精。
凤凰真是太bug了，但涅槃应当是有代价的。
不然苍境那种修无情道的冷漠鬼，也不会那般偏执地让宁音远离夙凌。
是的。堂堂妖皇连沾染因果都无所谓，再度前来只为让她离开。
宁音觉得她好像那种霸总剧的女主，被恶婆婆拿出五百万让她滚。
但苍境不是恶婆婆，她是宁音的下一位老公。
“你知道他重生了多少次吗？”苍境的眸底冰冷，“这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一世，不能因你而功亏一篑。”
被绑架挟持这种事，宁音做久了凰文女主，已经习惯看开。
初时的紧绷过后，她已经牢记人设，决定要将失忆柔弱两个词贯穿她的人生。
但听到苍境这么说，宁音还是呆了呆。
在东域的经历，让她丧失了对长生种的兴趣。
夙凌长得就很年轻，气质也是青年人的气质，甚至隐约带着少年般的散漫。
结果他可能比应决还大好几倍——
兜兜转转一大圈，宁音非但没能拥有年轻的夫君，反倒还遇到了年岁最长的老公。
她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从死境中醒来时，”宁音低着眸，“夫君就是我的夫君了。”
她迟疑地仰头开口：“你先前认识我吗？……仙尊？”
宁音的演技进步得很快，颈侧被剑刃抵着，她也像是引颈受戮的无辜天鹅，没有任何的挣扎。
但苍境并不是好敷衍的人。
他的眸底极冷，一身霜冷的寒意。
苍境是真正的无情道大成，跟他一比奚清尘都是温柔师尊了。
他就像是北地终年不化的雪，早已断情太多年，即便与这尘世凡俗相交，也从未亲身触碰过。
苍境的眉心微蹙：“你说什么？”
“我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宁音的长睫再度垂落，“我跟夫君的事，可能跟仙尊想的不太一样。”
她看起来很脆弱，就像是易碎的霜花。
宁音的睫羽颤抖，慢声说道：“等经脉稍微好转，我一定会离开他的。”
她不知道苍境听进去几个字，又相信了几个字。
但至少颈侧的雪魄撤下了。
苍境的战力极强，却在疗愈之术上完全不行，甚至还不如夙凌。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看了宁音一眼，目光深重，“届时就赶快离开。”
苍境的言辞冰冷：“还有，若你扰了他的事，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的神情冷若冰霜，眸底是不遮掩的厌烦。
语罢苍境就离开这里，徒留内室中深寒的霜雪和宁音颈侧的冰冷。
她要收回先前的话，他的疗愈之术简直就是差。
宁音骂骂咧咧地爬回到床上，竭力调动灵窍去缓解颈侧的冷意。
跟苍境的相遇，就没有几次是愉快的。
她的思绪抽离，连夙凌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直到夙凌将宁音快摔倒前，将她一把抱起，她才骤然回过神来，红着脸说道：“夫君，我会好好看路的。”
她难道不想做个优雅的小修士吗？
实在是人生艰难，重重地压在她这个凰文女主肩上。
要是攻略路边的师弟师妹、小妖精小灵兽，凭借宁音坚定的意志力和聪明的脑袋瓜，早就轻轻松松完成任务。
这个破天道也是会折磨人，给她挑的老公没有一个是人类就算了。
还个个难搞得要死。
就算他们再大佬再厉害又怎么样呢？她连灵石都没有花他们多少。
宁音越想越气，对着身边的夙凌都要迁怒，她又不是自愿攻略他们的，就应该先爽玩两个月狠狠摆烂才是。
要不是夙凌对她有恩，她真想掉头就甩开他，反正他会白给的。
但望向夙凌那张秾丽的脸庞时，宁音还是有些心软。
他人挺好的，长得也好看，还对她很不错，她就勉为其难再努力一下吧。
不过宁音绝对不要去好好攻略苍境。
她要往死里摆烂，绝对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争取到时候气死他。
夙凌不明所以，眼见宁音的小脸变了又变，最后又高高兴兴牵住他的手。
“夫君，你带的灵石一定很多吧，”她的水眸里像有星星闪烁，“我好久没有逛街了，有好多想买的东西。”
修真界物质充盈，相对的是修士普遍寡欲淡漠。
像宁音这般的反倒不是很多。
但她的喜好一直很奇怪，价值千金的寒玉床她不爱，她就爱软软的绸缎绫罗，凡俗人家都看不上眼的迎枕，她喜欢扔得到处都是。
夙凌如实说道：“很多。”
他做好了宁音把储物戒买爆的准备，但鬼族的街市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看了几串骨链就怂得躲他怀里，又看到有人买头盖骨做的杯子吓得要跳起来，不顾摊主的殷切追问就拔腿跑了。
南境有许多鬼族的聚居地，就像龙族在东域般常见。
这地界太潮热了，鬼族多的地方至少阴凉，而且事宜更少。
即便不是为了事情来到不夜城这边，夙凌也更常待在鬼族的聚地附近。
但宁音跟他的偏好完全相反。
她什么都没有买，眼眶还吓红了，就只有踏进酒楼的时候是高兴的。
雅间里灯火通明，还有人或者说是鬼，在聊日前他们破除死境的事，他们将之定义为了神迹。
虽然不是宁音干的，但是这让宁音非常羞耻。
她拽住夙凌就往里走，就差猫着腰避人。
吃饱饱的感觉对宁音来说，还是太幸福，她回去的路上都不要人牵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不慎喝了一点小酒。
鬼族无法正常饮食，他们吃东西的方式，像是吸取食物里的灵气一样。
但这跟亲身饮食还不同，反倒很容易令人想起曾经伤心的旧事。
所以鬼族很少正经吃饭。
可饮酒就不一样了，很多修仙者也爱饮酒，甚至是瘾君子。
酒能模糊现实与幻想的边界，缓解凡尘中的痛苦，在上古时期就颇受青睐，那时最受人族喜爱的就是酒神的庆典。
鬼族的酒做得花样非常多，四境来客到这里，也常会先尝尝这里的酒。
宁音以为是果饮，端起来就喝了。
她是乖孩子，从来没喝过酒，好一会儿过去晕晕的，才反应过来是桃花酿。
宁音小脸红扑扑，连夫君都忘了唤：“这是酒，夙凌！”
她掰开夙凌的手，把他指间的桃花酿放到桌案上。
“我知道，”夙凌疑惑地看向她，“你不知道吗？”
宁音当然不知道，她更不知道她的酒量。
她就感觉世界在旋转，颤颤的溪水好像在天上流淌，只有嘴巴缠绵地喊来喊去：“夫君，夫君。”
夙凌最后还是将宁音抱了起来。
他无情地说道：“喝醉也要回去练术法。”
这人怎么就这么无情呢！
宁音气呼呼地抓住夙凌的长发，雪白的皓腕露了出来，他低眼掐住她的手，却也是这时才留意到，她将那片小榕树叶子和神心花，都做成了手链戴在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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