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境骨节轻抬， 映出几人的画像：“奚清尘师承掌门越常观，谢玄真的师尊早已闭关百年。”
三个人的面容都是清晰的。
唯独谢玄真的师尊， 也即是宁音素未谋面的师尊， 被隐匿在灰暗的雾色之下。
宁音心弦紧绷，她强作好奇问道：“这是谁？”
苍境将他的画像隐去，不在意地应道：“无关紧要的人，重点不是他。”
“天玄宗的政统道统分离， ”他往下说道， “奚清尘是越常观亲传弟子， 本该是毫无疑问的下届掌门。”
“麻烦就麻烦在谢玄真身上， ”苍境的紫眸透着霜意， “他是英年早逝的命格， 跟夙凌一模一样。”
他逐字逐句道：“但他却意外没死成，还活到了现今。”
苍境强取豪夺宁音，将挚友的遗孀掠入帐幔。
她夫君的名字也在他这里成为禁忌，连想都不能多想，但提起谢玄真转圜的命途时， 他的言辞中有种微妙的妒意。
都是注定早死的命，谢玄真凭什么能活？
苍境知道的秘辛未免太多。
宁音在天玄宗待了十年，跟她师兄朝夕共处，都不知道这样的隐秘事。
明明是世上最熟悉的人，听到苍境这样言语时，她生出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更诡异的是，她也在循着他的思路去想。
是啊。为什么偏偏夙凌就要死？
很多事情是不能去深思熟虑的，想的越多就只会越痛苦。
宁音深吸一口气，她将苍境推开扭头看向别处。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她烦躁地说道，“我不想因为知道的太多死了。”
苍境掰过宁音的脸庞，言辞难得刻薄：“这有什么隐秘？”
“谢玄真豢养禁脔，是人尽皆知的事，”他的语调冰冷，“为避因果还假作师妹，实则就是私有物罢了。”
宁音的神情震动，她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她师兄不是那样的人，是苍境以己度人，觉得全世界都是他这样的疯子。
若非身份阻遏，宁音真想高声骂他。
苍境眉心的朱砂微显，紫眸的尾稍也泛起少许杀意。
“夙凌窃火斩灵脉，受益的全是中州，”他讽刺地说道，“结果末了却是他和南境承担因果，人族享尽好处。”
苍境掠夺挚交之妻，毫无道德。
但他远望夙凌度过生生世世，为夙愿历尽坎坷，对夙凌的情感或许比宁音对夙凌还要更深。
万年诸史纷杂，个中真相缘由难说。
夙凌劫火渡生，被上古诸神混战草菅的人族，却也并非承担原罪。
宁音强挣开苍境，她站起身来，句句掷地：“你口口声声说这些，那你现今做的就对得起我夫君吗？”
“中州好歹没有背逆夙凌，”她颤声说道，“你这样才是忘恩负义。”
苍境的容色骤然冷下来。
他的语气透着寒意：“话不能乱说，宁音。”
他们两个总是在吵架，宁音先前还能忍一忍，但涉及到这种事，她腹腔中的火怎么也压不下来。
到最后她都不肯改口。
一夜荒唐混乱，偏偏宁音的炉鼎体质再度发作。
她浑身被热汗浸湿，意识迷乱地混做一团，灵府中的渴望如烈火，快要将她焚烧殆尽。
但宁音最想要苍境的时候，他却只是冷眼看向她。
炉鼎是低贱的悲哀的。
典籍中炉鼎体质的人往往命途坎坷，难以善终。
被欲念所支配的存在，只会比异兽更为卑贱低微，被碾入尘埃都无人在意。
苍境的言辞冰冷：“求我。”
宁音雪白的长发披在肩头，被他掐住下颌抬起潮红脸庞时，水眸中依然是决绝的冰寒。
苍境出身高贵，命途顺遂。
他的傲慢是镌刻在血脉中的。
那双紫眸就像冰琢的宝石，如浸在雪泊般泛着霜冷的光。
苍境的口吻透着命令，然而对他这般高傲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纡尊降贵的意思了。
但宁音就没有接受苍境的意思。
她的指节紧攥打开他的手，滚烫的脸庞深陷在锦衾当中。
“好。”苍境冷冷地睨了宁音一眼，他坐在寝宫内的华椅当中，就那样漠然地看她被折磨得欲死。
灼烧的火焰从灵府中开始烧，紧接着顺延经脉燃尽四肢百骸。
宁音印象中炼狱火，都不会有这样高的温度。
她快要被烧得要死掉了，眸里的水坠下时都是滚烫的。
灼热遍布身躯的每一处时，就算是问鼎级别的大能都未必能保持清醒。
这就是炉鼎体质的可怕所在。
每次发作会愈来愈狠，苍境要是没有碰过宁音的灵府，她或许还能忍耐，但身躯早已尝过那种滋味，就再也无法遏制。
即便将身躯没入雪极的霜泊，也未必能按捺住那灼火。
修炼无情道的妖族，在传说中是合欢宗的挚爱。
尤其是雪系的大妖，千金都难换其垂眸一眼。
现今宁音算是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世间至深至冷的寒意，能压住一切嘈杂的烈火热意。
苍境是很重要的一位男主。
他喜欢的也正是顺从。
但宁音怎样都不想低头，苍境也由着她逞强。
直到她无意识显出龙形，用尖锐的指甲划破手腕，漂亮的银血流出来时，苍境才惊怒地掐住她的手臂。
先天灵体的血肉都价值连城。
宁音在最无措时，曾经试过给她师兄喂血。
她不知道自体会不会产生排异，只是在绝望时本能地这样做。
苍境无论何时都从容冷漠，在床笫间也始终能维持平静。
“宁音！”他从未这样震怒过，愠意要突破理智的边限。
宁音的水眸懵懂，雪白的小龙角摇晃，朱唇的边缘犹染着银色的光。
苍境倏地意识到一件事，宁音经历再多表现得再妥当，她也只不过是条未满百岁的小龙。
为什么要跟她去对抗？
苍境紧揽住宁音，抬手直接抚上她的灵府。
她的灵府在疯狂地抵抗他，意识都模糊殆尽还不忘拒绝他。
苍境的眉眼压着冷，他的嗓音低哑：“听话，把灵府打开。”
宁音听不进话，他心一狠将灵气全灌入了。
如潮汐般的冰冷灵气涌进灵府，让她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下来。
但滚烫的浪潮过去后，是更高的浪潮。
宁音攀上苍境的肩头，她的嗓音虚弱，就像小孩子唤娘亲那般喊道：“夫君，难受……”
夙凌是舍不得让她难过的。
宁音掉一滴泪，他都会怜她疼她。
苍境的紫眸映着冷微的暗光，他将修长指节嵌入宁音的玉指，嗓音压低：“以后我就是你的夫君。”
发作得实在太狠。
一连四五日下来，宁音的半条命都要折落。
永夜到来后的北地没有昼夜之分。
宁音昏昏沉沉的，如果不是有漏钟，她连过了四五天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她全然不觉得安然，只有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疲惫感疯狂袭来。
苍境将宁音抱起，他一边喂她喝了点水，一边抚在她的腕间渡灵气。
他太审慎，还请了医修过来。
宁音可没脸因为这种事看医生，她不住地想躲，仍是被苍境按在怀里诊了脉。
折腾过一通后，她身上更没劲。
浪潮退却除却疼和难受，就没有别的想法。
宁音阖眸躺在帐幔间，她背过身去，毫不遮掩对苍境的抗拒。
但这位再高傲不过的妖皇，却为她低头倾身。
苍境从后方拥住宁音，有力的妖尾像柔软的锦缎般环住她。
他轻声说道：“我们结契吧，好吗？”
“他们都能做你的夫君，我自然也能，”苍境的紫眸耀如花海，“而且我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他在何事上都这般游刃有余。
即便是未曾沾染过的情爱，也至少将人得到手的轻轻松松。
宁音忽然很累很倦怠。
她的脸庞仍泛着少许潮红，嗓音带着哑意：“你随便吧。”
宁音这样的口吻，就令人想要动怒。
但苍境压下了脾气，他嵌入宁音的指骨，温声说道：“这种事怎么能随便？”
他是个疯子吧，做小三还要风风光光招摇大办。
是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他怎么上位的吗？
宁音的眼眸低着，雪白的长睫始终没有抬起过一瞬。
她不想再跟苍境言语，阖眸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宁音实在是太累，她陷入深度的睡眠，连梦境的碎片都没能窥见分毫。
再次苏醒时，她都不知道过去多久。
宁音做了十来年地球人，又做了十来年中州人，她习惯四季更替昼夜交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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