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失望，她甚至没有追问具体的时间，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不知怎么，周译铮似乎欲言又止, 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抬头，周译铮仍在看她。
于是, 陈楹又多问了句：“你那个同乡也一起回去吗？”
“谁？”
陈楹沉默了几秒，别别扭扭地说：“陶静蕊。”
她本来已经忘了这个人, 但两天前, 陶静蕊主动找了她一回。
那时刚上完专业课, 正走到门口，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陈楹。”
陶静蕊站在教室走廊尽头, 右手抱着一摞书, 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
“找我有事？”她问。
陶静蕊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愣了愣。
“阿铮不是你可以随意玩弄的那种人。”
“哦。”陈楹有些诧异，随后点了点头, “所以呢？”
陶静蕊恼怒不已：“你根本就不尊重他, 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请问你是在指责我, 还是在劝我？”陈楹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她只是感到困惑, “我喜欢他，我敢告诉他，你呢？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他, 为什么不去争取，反而来这里‘提醒’我？”
不知为何，陶静蕊听到她的话突然变得沮丧，垂下眼睑，神色落寞。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不能打扰他。陈楹，我们和你不一样。”
这是陈楹从未想过的答案。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他不愿意，他大可以拒绝我。我喜欢他，所以我向他表达我的心意，我不会替他做这个决定，因为这是他要面对的课题。”
陶静蕊怔在原地，瞳孔轻颤。
“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为他考虑呢？”
“你可以选择为他考虑，他也可以选择和别人在一起。”陈楹莞尔，耸了耸肩，“对不起，我说话比较难听。”
至此，陶静蕊再也说不出话，咬着下唇。
比起生气，此刻她更多的是懊恼。
她忽然意识到，这才是她和陈楹不一样的地方。
一直以来，她总是瞻前顾后，摇摆不定，有着这样那样的顾虑，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错失机会。
但明白这些，已经太晚了。
见她沉默了下来，陈楹索性说得更清楚：“如果他现在是单身，我们可以公平竞争，但很抱歉，他现在和我在一起。”
……
“你为什么突然提到她？”
陈楹还在走神，周译铮突然开口，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奇怪的是，他神色竟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没再阴沉着脸。
“你别管，”陈楹双手抱在胸前，任性地说，“总之，你不能和她坐同一趟车回去，更不能坐在相邻的座位。我到时候会给你打视频，要是被我看到，你就死定了。”
她半是提醒半是恐吓地把话说完，本以为周译铮会置之不理，没想到他竟一口应下。
“好，知道了。”
他声音温和得反常。
陈楹恍惚了一下。
她想，大概是她看错了，不然为什么周译铮在听到她这么强硬无理的要求后，竟还弯了弯嘴角，似乎心情很好。
“周译铮，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笑。”
说话时，陈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她再次感慨，这张脸果然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不管看过多少次，她仍然会为之着迷，尤其是现在——看到他上扬的嘴角，她心跳都慢了半拍。
听到陈楹的话，周译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
他在笑吗？
可他明明还记得那天她和时濯的对话，她那么厌恶地看着时濯，冷眼旁观他所有的情绪，或许在半年后，她也会这样对待自己。
他还记得她的沉默傲慢，记得她的目中无人，轻蔑无礼，记得她羞辱地给他转了两千块，让他穿上别人的衣服。
可是，他也记得她那么心疼地看着他手上的伤口，记得她关心的眼神，记得下雨天的偶遇，记得她为了自己去郊区参加志愿者活动。
记得她说的，她喜欢他。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他已经分辨不清楚。
沉默了许久，周译铮终于开口。
“陈楹，你也不能见那些人。”
“哪些？”她愣了愣。
他别过脸，不愿看她的表情：“你的‘前任们’。”
看来是吃醋了。
陈楹眉头舒展，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亲了上去。
“放心，绝对不会。”
“周译铮，我现在只喜欢你。”
她声音黏黏糊糊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但周译铮后背僵了僵。
他留意到了关键词——“现在”。
她只能保证，现在是喜欢他的。
*
周译铮回家那天，陈楹一大早就去了北城的机场。
不是去送周译铮，而是因为，谈清川回来了。
她承认，她多日来的好心情在看到谈清川和夏婵出现的那一刻宣告终结。
“怎么，美国也和我们一起放国庆假吗？”
陈楹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机场广告牌下方，见谈清川推着行李走过来，忍不住出声挖苦。
谈清川失笑：“看来阿姨让你来接我，你很有怨言。”
“哪有，我姐来的路上很高兴的。”魏嘉铭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给她找补了两句。
陈楹立刻拆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
魏嘉铭尴尬，咳嗽了两声，又转头对谈清川他们解释，“其实是刚才来的路上，我们的车被人刮花了，导致我姐现在还憋着一肚子气。”
夏婵关心地问道：“那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
“那就好。”
谈清川有意无意地往陈楹的方向看，但她再也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魏嘉铭开车，陈楹坐在副驾驶座，低头玩手机。
“对了，清川哥，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魏嘉铭看向后视镜里的两人。
“刚好忙完实验，可以休息一阵，”谈清川又看向陈楹，她还和以前一样，在手机上玩着无聊的消除游戏，“夏婵也说很久没回国了，想回来看看。”
夏婵笑着开口：“而且，Mikhail Sokolov正好在北城开演奏会，说起来，这还是他在亚洲巡演的首站，错过这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Mikhail Sokolov？姐，我记得你不是也很喜欢吗，我们也一起去吧。”魏嘉铭眼睛一下亮了。
陈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们还是不去凑热闹了，魏嘉铭，你就那么喜欢当电灯泡吗？”
突然被喊全名，驾驶座的魏嘉铭被吓了一咯噔，双手握紧方向盘，接下来要说的话全忘在了脑后。
夏婵脸颊通红，望向旁边的谈清川：“没关系的，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出去了，都怪我，忘记问主办方多要两张票了。”
很久吗，她怎么觉得最近见得有些频繁了。
当然，陈楹没把心里话说出来，随便找了个借口。
“你们一起去吧，我明天还有事，要出门一趟。”
“你要去哪儿？”谈清川追问，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想去，门票的事，我让人安排。”
许是他过度反应，后视镜里，夏婵突然握紧了谈清川的手，十指紧紧交缠。
很诡异地，此时此刻，陈楹不知怎么竟想起了周译铮，脱口而出。
“不用麻烦了，我明天要去一趟舂城。”
“舂城？”谈清川眉头皱着，似是感到困惑，“在哪？”
果然，谈清川的反应和当初的她一模一样。
这会，轿车驶上了高架桥，陈楹望向窗外，用周译铮的原话回答：“在北城的西南边，离这2300公里。”
话音落下，她也觉得诧异，她竟然把周译铮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这么远！”魏嘉铭不解地问，“姐，你去那做什么？”
夏婵：“是去旅行吗？”
谈清川正要打开地图查看，忽然指节一顿，因为他听到陈楹说：“不是，我男朋友家在那里。”
“我有点想他了。”
*
半个小时后，夏婵家到了，谈清川也跟着一起下了车。
本以为他是要送夏婵上楼，然而，他只是走到前排的车门前，弯腰屈指敲了敲车窗。
“我来开车吧。”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以至于魏嘉铭呆呆地解开安全带，应了声好，立刻打开车门去了后排座位。
陈楹仍在玩着那无聊的消除游戏，似是一切都与她无关，车厢里充斥着嘈杂的游戏音效，与电台里那慵懒的爵士乐格格不入。
前方是红灯，车停在斑马线前，谈清川终于转过头看她，板着脸，声音绷得很紧。
“你明天真的要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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