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是——”
陈楹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迟疑了一瞬才说：“我是周译铮的女朋友，他早上出门了。”
“你是阿铮的女朋友？”妇人诧异地看向她。
话音刚落，有什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陈楹顺着声音看去，这才看到站在妇人身后的陶静蕊。
她穿着湖水蓝的连衣裙，漂亮的脸上唇色苍白，手指用力地抠着掌心，眼眶里蓄着眼泪，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
“静蕊，这——”舒芳慧回头看了眼陶静蕊，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把菜放到一旁，尴尬地笑了笑，“阿铮这孩子，怎么女朋友来家里了也不说一声。”
室内的空气正缓缓下沉，阳光落在窗沿上，放在旁边的塑料袋被风扇吹得簌簌作响，尴尬的气氛在悄然蔓延。
陶静蕊勉强扯了一个笑：“舒姨，那我先回去了。”
舒芳慧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干巴巴地接话。
“好，改天再来家里玩。”
看着陶静蕊离开的背影，陈楹不合时宜地想到，原来周译铮和她还真的是青梅竹马，连长辈都认识。
今天要不是她在这，待会他们是不是就要在一起吃饭了。
“我是阿铮的二姨，刚去镇上买了点菜，想着给他拿过来。”舒芳慧友善地说道，又把菜拿进厨房，“对了，阿铮有没有说几点回来。”
陈楹摇头，如实说道：“没有。需要我打个电话问问吗？”
“不用了，可能在忙什么重要的事吧，我还是不打扰他了。这孩子什么都好，但就是一直独来独往惯了，做事没个交代，你多体谅他。”
“嗯，我会的。”
“我们这地方偏，难为你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一路上肯定遭罪了。你别吃这包子了，我给你做了午饭再回去吧。”
陈楹连连摆手。
她就算再没礼貌，也不至于让刚见一面的长辈给自己做饭。
“不用不用，我会做。”
脱口而出的那一刻，陈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一个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的人，是怎么敢说出这句话的？
像是怕她不自在，舒芳慧没在这久坐，只闲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陈楹实在闲得无聊，到厨房捣鼓起刚拿过来的那些菜，那菜还很新鲜，绿色叶子上还沾着水珠。
做饭，应该也不难吧。
从小到大，她学东西都很快，她不相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好的。
陈楹装模作样地系上了围裙，一边拿着锅铲，一边往锅里倒油。
只是，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油刚倒进去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四处飞溅，她吓得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即便如此，手背还是被油溅到了。
*
直到中午十二点，周译铮终于回来了。
彼时，陈楹还在厨房里制作黑暗料理，柴火味呛人，她用筷子夹了块刚煮好的土豆送入口中。
虽然有点焦，但应该…勉强能吃。
“你在做什么？”
周译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周译铮，你看我做的饭！”陈楹给他展示自己忙活了一早上的成品，眉眼里不乏得意，“虽然锅被烧焦了，但真的挺好吃的，你尝尝。”
本以为会得到他的夸奖，但周译铮拧紧了眉，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谁让你做饭的。”
陈楹嘴角的笑容凝在脸上，因为，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周译铮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眼底闪过茫然：“我想着你在外面忙，给你分担一点。”
毕竟她来这里，也打扰到了他。
“我没让你帮我分担。”
周译铮看向陈楹手背上被油溅到的伤口，心脏也像被烧了一块，灼心的疼痛在胸口处蔓延。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灶台上，空气中微尘浮动。
周译铮转过身，背对着她。
“陈楹，今天下午还有从望浦回北城的机票。”
陈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要赶我走？”
就因为她做了一顿饭，把锅烧坏了，所以他要赶她回去吗？
他是在嫌弃她吗？
她能给他做饭，他都该烧高香了，就因为一个破锅，现在竟然还要赶她走。
耳边又听见周译铮冷着声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好，那我现在就回去，”陈楹本就不是能委曲求全的性格，赌气地撂下狠话，“放心，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来你这个破烂地方！吃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
人在愤怒的时候，说话也变得格外伤人，不留余地，甚至是言不由衷。
说完，她扯开身上这可笑的围裙，随手扔到一旁，立刻走进卧室收拾行李。
只是刚走进门，她就脚步一顿。
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整齐排列着三瓶还没开封过的护肤品和沐浴露。
全是新的，而且是她常用的牌子。
陈楹忽然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竟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
算起来，他一共只去过两次她学校的公寓，但却记得她浴室里放着的洗漱用品，每一样都记得那么清楚。
除了那几瓶定制的眼霜和精华，其他的几乎都买了。
所以，他今天一大早出门，就是为了给她买这些东西吗？
耳边不知怎么又想起那个雾气沉沉的夜晚，他对她说的，他不会让她吃苦。
【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
有做措施，猜猜谁带的
周四休息。
第30章 第三十章
陈楹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周译铮站在门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擦肩而过时，他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涂好药再走。”
陈楹这才看到旁边茶几上放着的烫伤膏和棉签, 包装刚拆开, 像是新买的。
换做是别人, 这话肯定是在挽留她，但这是周译铮，所以这话就只是表面的意思，让她涂完药就离开。
她实在看不透他。
他既要赶她走, 又要对她好。
冰冰凉凉的烫伤膏敷在手背，灼伤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陈楹低头看他，又想起桌面上那些瓶瓶罐罐,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 胸口闷闷的。
“你今天去望浦是为了给我买那些东西？”
周译铮没什么表情, 只应了声。
“嗯。”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她本来也没打算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最多就三四天的时间, 他为什么还要特意一早去为她买这些东西。
和她设想的一样, 周译铮沉默了，迟迟没有开口。
“多少钱？我转你。”得不到答案, 陈楹没有再绕弯子, 直白地开口, “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不知是哪个字让他动作顿住, 周译铮下颌绷紧, 涂药的动作放缓。
“不用了。”
片刻后，他又沉声补充了句，“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
陈楹心底酸酸胀胀的, 低头看他。
此时此刻，周译铮正半蹲在地上给她涂药，从她的角度看他，几乎是俯视。她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是M型的薄唇，他的锁骨处还有昨晚她咬的牙印。
她想起昨天他还幼稚地问自己，世界第二喜欢的人是谁。
而今天，他竟然要赶她走。
头顶上的绿色风扇吹不散屋内的阴霾，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开了口。
她向来不喜欢猜来猜去。
“周译铮，你是不是心疼我，才要赶我走的。”
修长漂亮的手一顿，周译铮喉结动了动，拧紧药膏的盖子，平静的声音下藏着暗涌。
“陈楹，如你所见，我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没有热水器，没有路灯，没有随处可见的24小时便利店，从这里到北城的距离是2300公里，坐火车要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下了火车还有走不完的土路。
在这里，你连洗个热水澡都要提前一个小时烧水，你连一顿热乎的饭都吃不上，在这里，所有你曾以为触手可及的便利，都变得遥不可及。陈楹，你为什么要呆在这样的地方？”
陈楹怔在原地。
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周译铮说这么长一段话。
他眼神淡漠，甚至可以称得上冰冷，目光落在墙角处那被腐蚀生锈的水管，似是自我厌弃地勾了勾唇。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回到北城，我依然会像说好的一样，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是在这里，你没有必要大发善心，陪我过这样的生活。”
话越说越刺耳，陈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周译铮，我听明白了，你就是在心疼我。”她仰着头，直直地与他对视，“对不对？”
她踮起脚，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迫使他深邃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心疼人的方式，就是伤害别人吗？”
周译铮垂下眼睑，喉结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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