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有时间我会去的。”陈楹淡淡地回道, “恭喜。”
“我才应该恭喜你，你和清川哥不是快要结婚了吗？我恭喜你才是。”夏婵垂下眼睑，努力掩住那落寞的神色。
果然。
又是谈清川。
只要她出现, 就不可避免地会提起“谈清川”的名字。
仿佛除此之外，她们之间就没有别的好说的了。
十年前，在谈清川还没出现的时候，她们也曾挤在同一张床上，吃着零食，聊起学校里的趣事，聊起她以前的生活，直到天亮。
为什么现在离开谈清川却无话可说了。
夏婵忐忑地抬头：“楹楹，你怎么好像有些不高兴？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好恭喜的，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相看两厌。”
不知听到哪句话，夏婵眼神渐渐失焦，讷讷地开口。
“是吗？”
“你和他谈了这么久恋爱，你应该很了解他才对，”陈楹目光望向窗外，“我和他之间没有感情，不然也不会推迟这么久都没订婚。他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我不太清楚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清川哥对我还是很好，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好了。我后来想过，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没有办法顺利完成学业。我租的房子是他帮我找的，连我领养的猫，他每次过来都会带很多零食和玩具，他担心直接给我经济上的支持会让我在这段关系里感到不平衡，所以给我找了轻松的兼职，还带我认识了戴德蒙教授，所以我才能顺利进入这个乐团，有演出的机会。”
陈楹走了一会神，等她说完，才淡淡地附和了句：
“哦，那是挺好的。”
想想够荒谬的，没想到有一天，她能有机会听到未婚夫和他前女友之间这么详细的爱情故事。
落地窗外阳光明媚，明明昨夜才下了雨，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么好的天气，本应该感到心情畅快，但夏婵还没有倾诉完她的心事。
“楹楹，你还记得吗，上高中那会，很多人都拿我和你作比较，其实那时候，我嫉妒过你，但不是嫉妒你的出身，你的长相，你的成绩，我只是嫉妒你可以和清川哥从小一起长大，就像现在，我仍然羡慕你，羡慕你可以和他结婚，可以为他穿上婚纱。”
“我真的很喜欢他，在美国留学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里最美好的记忆。都说人生只要有那么几个瞬间就够了，或许是我贪心了，我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陈楹看了眼时间，眉头紧蹙，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
“如果他愿意解除婚约的话，我这边完全可以配合。你可以和他提议一下。”
夏婵怔愣了片刻：“什么？”
解除婚约，她想不到陈楹会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几个字。
“我没有主动提出，只是因为没有谁值得我这么做，我也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对我来说，结婚的对象是他，还是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实话说，如果谈叔叔还有一个儿子，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他结婚。”
“所以你看中的只是谈家的身份和背景？”
“对。”陈楹靠在椅背，把话说得更难听一些，免得她还误会，“有时候我也觉得遗憾，谈叔叔和孟阿姨竟然只有一个儿子，我连选都没得选。”
咖啡杯匙无意识地搅动，夏婵茫然地看向她，最后确认：“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清川哥了吗？”
陈楹的目光落在她杯沿的咖啡渍，渐渐失去焦距。
“就在你告诉我你喜欢他的那天起，我就决定……不喜欢他了。”
虽然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做到，或许放弃一个人，也伴随着漫长的阵痛，伤口撕裂，结痂，再度撕裂，再度结痂，直到她不再在意，不在意伤口是否愈合，不在意那里是否曾存在一个伤口。
两点十五分，夏婵起身离开。
她看了眼包里藏着的录音笔，确认录音键还亮着。
走到门口，右手刚按上门把，陈楹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令她浑身一震。
她听到她说：“你知道吗，其实比起谈清川，我更珍视和你的友谊。你曾经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可惜，那也只是曾经了。”
*
谈清川在厨房里做饭。
刚从公司回来，他还没脱下身上的西装，就来到料理台前。
袖口半挽，他望向眼前的食材：西蓝花、牛肉、排骨、鸡翅、虾仁……
他对西餐的制作流程较为熟悉，但中餐却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不过都是一些家常菜，应该不难。
在冲洗西蓝花前，他看了五分钟的视频，大概了解了西蓝花炒牛肉的烹饪方式。
水哗哗地往下流，他不免走了一会神。
想到早上他做的培根鸡蛋吐司，陈楹全部都吃完了，好像出门前还夸了他，让他明天继续做。
那一刻，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又想到昨晚，她让他在浴缸里放热水，让他收拾客厅，今天她还吃了他做的早餐才出门，她在慢慢适应有他的生活。
或许他不该被不重要的人扰乱思绪，他应该要有自己的节奏。陈谈两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谁都无法改变，不管陈楹谈多少个男朋友，都没想过要解除这桩婚约。
就算周译铮搬到对面，他也仍然是第三者，他绝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从前他认为陈楹心性不定，把感情当成游戏，如今看来，或许是被有心之人带坏了。
是那些人恬不知耻。
晚上六点半，谈清川拿着保温盒去到麒旌大厦。
他没有给陈楹打电话，径自坐电梯去了顶楼，想给她一个惊喜。
刚走出电梯，徐秘书就认出了他：“谈先生，您是来找小陈总的吗？”
“嗯。”
“抱歉，陈总这会儿不在。”
谈清川眉头微皱：“她去哪了？”
“陈总没有交代，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徐秘书顿了顿，望向对方手上诡异的保温盒，“要不我给陈总打个电话，就说您给她送了晚餐过来。”
谈清川思索了片刻，本想自己打给陈楹，但他没有把握陈楹会立刻接听他的电话。
于是，他点头：“好。”
接到徐秘书电话的时候，陈楹正在酒店的套房里，周译铮就站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小陈总，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有什么事吗？”
“……谈先生现在在公司等您，就在您办公室门前。”
夜风习习，陈楹的发丝被吹得黏在脸颊，她伸手拂到耳后，眉心拧紧，有些不耐烦。
他和夏婵，是约好了今天来公司膈应她的吗。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他来干什么？”
“谈先生手上拿着保温盒，应该是来给您送晚餐的。”
“送晚餐？”陈楹诧异，声音不自觉拔高。
她实在无法把这几个字和谈清川联想在一起。
他是在菜里面下毒了吗？
话音刚落，不知怎么，周译铮眼神顷刻间就沉了下来，和刚才进门时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电话里，徐秘书正适时给出建议：“陈总，您如果现在正忙着，要不我让谈先生把餐盒留在公司？”
“不用了，我今晚不回去，你让他自己多吃点吧。”
刚挂断电话，周译铮就朝她走了过来，他今天穿得休闲，黑色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没系，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
她留意到，他腕间仍然带着那枚手镯。
“陈小姐果然很忙，这是今晚第几个电话了？”他说起风凉话，语气里夹杂着明显的醋意，“你和他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经常给你送饭吗？”
“我们感情当然很好，不然怎么会订婚？”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听到她亲口承认，周译铮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就像是在分辨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今天下午一点，他特意绕路去了陈楹的别墅。
她没有骗他。
他们果然住在一起了。
从门口往里看，他看到玄关处摆着的男士皮鞋，看到陈楹的衣服搭在沙发上，旁边就是谈清川的西装和衬衫。
这里处处都是他们生活的痕迹，那么亲密、刺眼，让他感到难堪。
而这全都是因为他，是他弄巧成拙，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你要是和他订婚了，那我呢？”周译铮站在阳台的风口处，白色衬衫被风鼓起，眼中是浓稠的悲伤，“陈楹，我怎么办？”
“或许你也不会在意，因为你说过，我只是你人生里的意外，是你人生里最大的错误。”
说完，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垂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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