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她身边，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她还是要去另一个男人那里。
昨夜凌晨两点，他站在露台的风口，望向对面亮着灯的地方，光是想象他们此刻在干什么，他就感到手脚冰冷，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玻璃杯被狠狠摔落在地，红酒倾泻，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脚边，此刻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放弃了挣扎，任由潮水漫过他的肩膀和胸口……
他本来还在安慰自己，只要她还愿意回家，说明她心里至少是有他的。
但一整夜，她都没有回来。
他特意为她做的早餐，她也不愿意尝一口。
这个夜晚实在太长，他想了很多很多，从八岁那年，他和陈楹第一次见面那天开始回想。
那年，陈楹才八岁，捉弄家里的佣人被他看到，他说了她两句，她就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仰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你是哪里来的，我不喜欢你。我要和妈妈说，以后你不准来我家！”
也是在那一天，他从楼上下来，经过书房，看到她蹲在地上拼一幅小狗拼图，她手里捏着一块，试了好几回都没找对地方。
他忍不住出声，指着右上角的空缺处。
“这里。”
她将信将疑地把那块拼图按进去，成功了。
至此，她看向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临走时，她忐忐忑忑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眼底亮晶晶的。
“哥哥，明天，你还会来吗？”
后来，几乎每天，他放学都会见到她，家里的拉布拉多很喜欢她，一见到她，尾巴就摇得欢快。
不管他去哪，她都喜欢跟着，他和朋友聚餐，他和同学去踢足球，甚至他提前上高中的代数课，她也要在旁边坐着听。
他一开始有些不自在，后来竟也习惯了。
初二暑假，他和朋友去了国外游学，在那呆了两个星期，在去之前，他忘了告诉她。
回国那天，她又委屈又生气地质问：“你出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怕我要跟着你一起去吗？”
“不是。”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想。
“这回又是哪个朋友，你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吗？看到你和别人玩，我有点不开心。”
他只觉得无奈：“小楹，你以后也会有很多朋友的，不可能只有我。”
“可我只想和你玩，我只想黏着你。”她嘴角向下撇，似乎是想哭，“你为什么不信？”
谈清川失笑，摸了摸她的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就算我有很多朋友，对我来说，你是不一样的，”她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强调，“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露台的风簌簌地吹着，玻璃碎片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一片狼藉，窗帘翻飞，对面米白色的建筑里，灯光昏黄，人影交缠，他想象着那些画面，心痛的感觉是那么清晰，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听见了游乐场里人群的欢呼声。
一眨眼，就像又回到了高考结束那天——
游乐园的摩天轮下，霓虹璀璨，烟花在头顶绽开，陈楹踮起脚，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少女的眼神里写满了憧憬和爱慕，她脸颊泛起薄红，一眨不眨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那么多年，他还站在原地，是她变了。
是她骗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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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抱歉, 吴总监，我还是维持我刚才的观点，这个广告成片实在太故弄玄虚, 镜头语言喧宾夺主,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我建议重新进行拍摄和剪辑。”
“你倒是说说怎么故弄玄虚、喧宾夺主了，我看你是在展示你的成语储备量。”
吴月岚被气得够呛，她们团队辛苦了这么久的工作成果，竟然被他贬得一文不值, 这条广告片要是放在国外，那是稳拿奖的水平, 现在倒好，被这种人挑三拣四。
“我们卖的是珠宝, 不是在拍电影, 30s的视频, 我们的产品就只出现了5s，这是公益宣传片吗？”
“谢总, 你也知道我们卖的是珠宝, 不是快消品，奢侈品本身卖的就是概念, 身份和地位。忘了, 你是从快消品那边出来的, 可能不懂。”
“你把最后的产品从珠宝换成香水, 这条片子一样成立。”谢擎从广告片中选出几帧, 逐一暂停，“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之前，麻烦回答我, 这些镜头到底起到什么作用？”
“不想解释了，说句冒犯的，以谢总的审美，可能更适合去看电视购物平台的广告，那些不费脑……”吴月岚是去年从4A公司跳槽过来的，在业内拿过好几个有分量的奖，性格一向口直心快，经不得别人激她。
会议室里再度鸦雀无声，气氛一下陷入冰点，谁都不想蹚这趟浑水，免得得罪人。
陈楹头疼得厉害，指尖抵在太阳穴处，无奈叹气。
怎么又吵起来了。
“开会是为了解决问题，允许有不同意见，但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陈楹将目光放在屏幕上的影像，“回到这条片子，我建议原片继续用于线下门店和品牌大秀，但社交平台要另出精剪版，到时候做一次小范围的A/B测试，届时看数据反馈再决定。”
原片得以保留，吴月岚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语气一下缓和了不少。
“那陈总，我尽量明天就把精剪版赶出来。”
“行。”
陈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这回周译铮大概已经到公司楼下，想到这，她眉眼不自觉舒展，声音变得温和。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今天就先到这——”
她想下班了。
话音未落，品牌部的张璇就开了口，陈楹一抬头，就看到了屏幕上许岑衍的人物资料卡片。
“还有一件事，之前的代言人确定不续约了，关于新的代言人选，我这边初步拟定了几个，其中许岑衍是目前来说最合适的。他的粉丝画像和我们的目标客群高度重合，粉丝购买力极强，他接下来的几部待播剧业内都很看好，他们团队也有意向要和我们接触。”
谢擎也跟着帮腔：“确实，他的形象各方面都很不错，说起来，他的气质和谈总还有点像，贵气，内敛，难得的是，还有男明星身上少有的高智感。”
听到后半句，陈楹哽了一下。
不知道谈清川听到自己和他口中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放在一起对比，会不会难受得吃不下饭。
“其他的人选呢？”
人物资料卡往后翻动了几页，陈楹眉头越皱越深，不是舆论风评太差的，就是长得太朴实，和品牌调性不符。
她只好妥协：“那就先这么定下来吧，张璇，你和许岑衍的团队联系一下。”
会议结束，陈楹回到办公室，徐秘书还在等着她，让她确认接下来已经定好的行程。
她粗略地看了一眼，瞥见划红线处，疑惑开口：“日程表这几天怎么划掉了，我记得，在沪市不是有一个珠宝展吗？”
徐秘书诧异地抬头看她，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提醒：“陈总，这是您订婚的日子。”
空气沉默了一瞬。
“……哦，忙忘了。”陈楹神色如常，合上手中的文件，望向落地窗外的车流，“我下午不在，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
*
工作日的超市不像往常那么多人，尤其这会还没到下班时间，更是清静。
陈楹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走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觉得逛超市对她来说是一种解压行为，连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都让她感到放松。
路过蔬果区，陈楹看到不远处整整齐齐摆放的番茄，忽然想起什么，得意洋洋地对旁边的人说：“周译铮，我现在也学会做饭了。”
周译铮明显一愣，笑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非要挖苦我是吧，”陈楹生气地拧了一把他的胳膊，抬眼瞪他，“本来我还打算今晚让你尝尝的，但现在我决定取消这个环节。”
周译铮故作思考，停顿片刻后开口：“听上去好像没什么损失。”
“周译铮，我待会真的生气了！”陈楹拔高音量。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握紧她的手，“你今天太累了，下次再做吧。昨晚你都没睡好。”
他还好意思说。
她昨晚为什么没睡好，他心知肚明。
“为什么突然想学做饭？”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学了。”
陈楹含糊其辞，眼睛望向别处，渐渐失焦。
只是在英国留学的某一天，很突然地，她又梦见了他。
梦里，是刚到舂城的那个晚上，在那个破旧的房子，周译铮从厨房端出一晚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放在她面前。她饿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那天夜里，她醒来，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瓶气泡水，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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