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楹没说话。
看来她和周译铮之间总会有遗憾，恍惚间，她发现，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倒计时。
五年前，因为二十万，周译铮和她在一起了半年。
而现在，距离他们分开的时间，还有不到五天。
怔愣间，旁边的周译铮竟接了话。
“好，我们会来的。”
陈楹诧异地看向他，胸口翻涌着异样的情绪，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被叫醒之前，她想做那个装睡的人。
离开时，周译铮回过头，目光凝在不远处穿棕色衬衫的男人身上，对方手里拿着单反相机，见他看过来，便若无其事地假装拍风景。
从下飞机开始，这人便一直跟着他们。
周译铮很快想明白了，这是谈清川派来的人。
既然如此。
他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
陈楹本来还在看风景，不知怎么，旁边的周译铮忽然停了下来，挡住她的视线。风扬起大衣的下摆，他弯腰吻住了她的唇。
*
翌日，他们在民宿里休息了一天。
因为前一晚实在太过疯狂，周译铮就像不知餍足一样，从浴室辗转到床上，换了好几个恣势。
“陈楹，你爱我吗？”
她不说话，更急切的吻又落了下来，让人招架不住。
陈楹意识模糊，记不清他到底问了多少遍，又做了多少次，只知道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洗漱时，她照镜子，才看到锁骨以下几乎全是吻痕。
她想，以后还是不能让周译铮穿男仆装，她根本拒绝不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以后了。
直到第三天，他们才出门。
去的是觉寒寺，距离淇海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搜索攻略时很多人都分享，和男朋友来过这里后就分手了。
这么一想，倒是挺适合她和周译铮。
上完香，看到不少人在古树下挂祈福的飘带，秋天的风拂过，写满心愿的红绸扬起又垂落。
未等她开口，周译铮便说：“我们也写一张吧。”
陈楹想了想：“好。”
五分钟后，她踮起脚把这条祈福的飘带挂在了高处，她刚才听旁边的人说，要把愿望挂高一点才容易实现。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周译铮。
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他好像很快就写好了。
夕阳落下时，他们才离开，已经到了停车场，周译铮借口去便利店买水，又绕回了刚才的地方。
古树上系着密密麻麻的飘带，周译铮仰头，一眼就看到了陈楹的字迹。
【希望你忘了我，拥有新的生活。】
没有主语。
但他知道陈楹写的是他。
她竟让他忘了她。
她是骗子。
不久前她才说过，他这辈子都只能喜欢她，就算她和别人结婚，他也只能喜欢她。他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为什么变了。
她是不忍心，还是说，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又或者，谈清川又许诺了她什么条件，让她心动了。
秋风萧瑟，周译铮抬手把这条祈福飘带拿了下来，藏进了大衣的口袋。
她这句话其实是悖论。
因为，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会拥有新的生活。
从五年前，他们的命运就纠缠在一起，并且，至死都会纠缠在一起。
“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楹在车里等了他快二十分钟，那个他研发的小游戏，她顶着“ZZZ”的id已经葬身火海快十次了，他才回来。
“店里人多，要排队。”他把买回来的矿泉水和零食放在车上。
“哦。”
她没有起疑。
周译铮坐在驾驶座，系安全带时，转头看她。
她还在手机上乐此不疲地玩着游戏，伴随着噔噔噔的死亡音效，她不时发出几声幸灾乐祸的笑。
“周译铮，你又死了哦。这次我明明很认真地玩了。”
天边的晚霞烧得绚烂，整片天空都成了漂亮的橘红色，透过车窗映在她脸上，美得诡谲。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的愿望，只能实现其中一个。
*
晚上，民宿外放起了烟花，波光粼粼的海面被照亮，碎光浮动，梦幻得不真实。
陈楹仰头，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那年在游乐园被谈清川拒绝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听到烟花绽开的声音，就会条件反射地想起那段难堪的记忆。
那以后，她想起的人会不会是周译铮。
海边有乐队在演奏，是一首欢快的曲子，漫步在沙滩上，连心情也变得雀跃。
直到谈清川的消息弹了出来，彻底打碎了这一切的平和。
【小楹，现场已经布置好了。】
【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眼底的笑在一点一点消失，她没有回复，而是任由屏幕暗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自私且贪心地把这场梦做到了最后一秒。
就在这时，周译铮忽然停了下来，眼神专注地看向她。
“你知道白天我许了什么愿吗？”
陈楹故意说：“祝我新婚快乐？”
提前说出口的话，明天分开也许就不会太难过了吧。
周译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声，眼神中流淌着病态的偏执。
“也算吧，”月光下，他紧紧扼住她的手腕，不容挣脱，“不过是和我。”
怔愣间，他把那枚准备好的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新婚快乐，阿楹。”
天空绽开烟花，如漫天金箔洒下。
戒指冰凉，贴上皮肤那一刻，陈楹不由浑身一震。
“从舂城到美国，从美国又回到北城，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这一路上，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能走到你面前。”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手背，声音也充满了祈求，“我爱你，这一次，能不能不要推开我？
*
阳光爬上窗棂，周译铮昨晚喝了很多酒，醒来时大脑昏沉。
地上都是歪七扭八的酒瓶，烟灰缸里还有烟蒂，没人知道前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阳穴处疼得厉害，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缓了一阵，忽然瞥见什么，眼神彻底凝滞。
桌面上，放着一枚戒指，还有一张信笺。
心中隐隐产生某些不好的预感，他手指颤抖着，拿起来看了一眼。
她的语气冷静得近乎薄情。
连这最后的信，她都吝啬于写多几行。
“周译铮，我走了。
不要来找我，也不用再等我。
你回美国，我回北城。
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机场广播正在播报航班信息, 陈楹从休息室离开，前往登机口。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手机很安静, 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周译铮大概还在睡觉。
他酒量不好, 一时半会肯定醒不过来。
前面有一对情侣在打闹, 女孩举着手机要拍照，男孩故意不配合，伸手捂住了摄像头，女孩作势要掐他的胳膊。
陈楹出神地看了几秒, 才收回视线。
其实她没有在等周译铮。
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为任何人改变。
她只是, 有点难过。
飞机冲破云层，陈楹靠在椅背, 彻夜没睡, 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一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的是昨晚周译铮在床上紧紧抱着她，低声喊了一句“老婆”。
那时, 他以为她答应了他的求婚。
他在她颈边蹭了蹭, 呼吸落在她皮肤上，声音带着困意, “我现在很幸福。宝宝, 我会努力赚钱的, 我会比以前更努力工作……”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喊这么腻歪的称呼。
陈楹不愿再往下想。
等他醒了, 他应该会很恨她吧。
眼皮越来越沉, 陈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她做了个梦。
梦里，周译铮又哭了。
在她和谈清川订婚宴的现场，他坐在台下, 一言不发地看向她，深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恨得像要把她挫骨扬灰，可一眨眼，眼泪却先掉了下來。
陈楹猛地惊醒，胸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仿佛那滴泪真切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早上八点，飞机抵达北城机场。
魏嘉铭来机场接她，一看到她，就笑得呲起大牙，踮起脚朝她挥手。
“姐，我在这！”
无论什么时候，他好像都很有能量，仿佛生活里没有任何烦恼。
刚走近，他就自觉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姐，这次旅行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
魏嘉铭并不知道她是和周译铮一起去旅行，只当她是去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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