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静一点，他已经在医院了，你去了又能做什么？”他努力克制着情绪，语气里近乎哀求，“等订婚仪式结束，我陪你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陈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谈清川，你让人跟踪他？”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小章。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温书瑶一直在房间里, 没离开，这会大气都不敢出。
室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陈楹接了一个电话, 突然就要走, 紧接着, 谈清川又出现了。
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如坐针毡，不敢再听下去。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一下, ”温书瑶拿起手包侧身从门口挤了出去，尴尬地开口说道, “你们俩慢慢聊。”
突然被打断，谈清川反倒清醒了不少,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思考。
多年的处世经验告诉他, 人在脆弱无助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共情。
“小楹, 我现在和你一样都很担心他, ”他声音放缓，听上去言辞恳切, “我已经让人去了医院, 有任何情况, 他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相信我, 我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只是, 陈楹没有掉进他的语言陷阱。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出了车祸。”
陈楹直直地看着他，冷漠的表情看得他心里发慌。
从下午两点接到那通电话开始, 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衬衫被薄汗洇湿。
那根没有掐灭的引线终于还是被点燃了。
“我只是为了确保婚礼正常进行，”他望向楼下的宾客，“小楹，今天，对我们都很重要。”
“为了确保婚礼正常进行，你让人跟踪他，为了确保婚礼正常进行，你明知道他出了车祸，却还是向我隐瞒。如果这是见他的最后一面，你也希望我活在一辈子的遗憾和愧疚里，和你结婚。”
周译铮是在淮远路出的车祸，距离云霁庄园只有不到五公里。
所以，他是来参加婚礼的路上才出的意外吗？
“谈清川，”她极少喊他的全名，“以前，我没发现你是这么可怕的人。”
“是我可怕，还是自导自演的人可怕？”谈清川冷笑了声，看向她的眼神像条阴冷黏腻的蛇。
事发后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拿到了淮远路交通事故路段的监控。
画面里，那辆黑色的奔驰失控地冲破围栏，径直撞向路边的树。
这怎么可能会是意外。
饶是他，如果不是看到这段监控，也不相信有人会对自己这么狠。
他当然希望周译铮能就这么死了。
像那样的人，早该死了。
但要是真死了，陈楹这辈子就忘不掉他了。
猜到陈楹不会相信他说的话，果然，下一秒，她转头就要走，似是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陈楹，我已经等了你五年，你现在告诉我，这场订婚宴又要推迟到什么时候。”
谈清川立刻堵住了她的去路，脸色阴沉，再不复刚才的冷静，伪装的面具撕开，刚才眼底的温柔荡然无存。
“不过是一条烂命，也值得你这么紧张？”
陈楹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狠戾得接近狰狞的脸。
这就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吗。
想起昨天夜里他环在腰间的手，其实她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你不用再等我了，”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明天你从我家里搬出去。”
对上他的目光，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解除婚约。”
如同闷雷在天边响起，谈清川后背一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多荒谬。
就在订婚的这天，她向他提出了解除婚约。
“昨天时濯才告诉我，你大学那会也是喜欢我的，”谈清川死死地盯着她，“陈楹，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响亮的鼓掌声。
林喻辞靠在拐角处的栏杆上，一头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他嘴角勾了勾，幸灾乐祸地调侃道：“喜闻乐见，看来有人要被退货了。”
林喻辞打量着两人，目光游移。
他只是上楼找魏嘉铭的，没想到会撞上这么精彩的场面。
就这么一会，他就想好了，明天得找个媒体好好地公开这个“特大喜讯”。
“我看你也不用再问原因了，她不想和你结婚，还能有什么原因，”林喻辞走近，熟稔地拍了拍谈清川的肩膀，“因为，她不爱你。”
他向来最擅长做这些落井下石的事，这次也是正常发挥。
“说实话，我只是听了两分钟都能听出来，她不爱你。你不知道吗，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一分一秒都是折磨，更不要说生活一辈子。以后可不能和你们谈家再有合作，免得又被人‘退货’——”
说话时，他没有留意到谈清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所以，当谈清川的拳头砸向他的时候，他竟一点防备都没有，往后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没一会，快门声在身后响起，密集又急促。
林喻辞想，这下好了，他也成了这新闻里的主角了。
*
场面变得混乱，陈楹找到空隙，从侧门离开。
风景擦窗而过，在去医院的路上，她给沈女士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反面盖上。
靠在椅背，闭上眼睛，她想起的是五年前，在小樽，茫茫雪地里，周译铮紧紧抱着她，声音虔诚又郑重。
“从前我活着，只是为了把欠别人的都还清，但现在不一样了。陈楹，我想为你而活。”
他眸光澄澈干净，映着雪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在安源的觉寒寺，她思考许久，为他写下了祈福飘带。
【希望你忘了我，拥有新的生活。】
那么多的愿望，她却只写下了这一条。
她向来任性、自私，做事不计后果。
但像她这样的人，竟然有那么一刻，也会为了别人着想。
如果她再自私一点，哪怕订婚后，周译铮仍会愿意与她维持着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她舍不得。
她不想把他困在只有她的世界。
在生死面前，恐惧变得真切，那些理性和权衡被短暂地抛之脑后，她无法在他生命垂危时和另一个人订婚。
医院走道难闻的消毒水气味侵入鼻腔，陈楹坐在长椅上，耳边是不断响起的仪器声，听得让人心慌。
时间仿佛就此凝滞，“手术中”的灯还在亮着，陈楹麻木地盯着光源处，她想象着手术室里的场景，每一秒都变得那么漫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什么时候这扇门才会打开。
等待她的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她又想到了最后那通电话，那时候，他想和她说什么。
他是在向她求救吗。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医院冷白的灯光照得人脸色惨白，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陈小姐，您放心，手术很成功。只是患者失血过多，刚醒过来，现在还很虚弱，要多注意休息。”
陈楹不由眼眶一热，整个人像失去了支点，右手撑在墙侧，大口地呼吸着。
身后是漆黑的夜，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夜晚。
路灯下，少年深褐色的眼睛漂亮得像琥珀。
那时的她不会想到，她会为了眼前这个人偏离原本的人生轨迹。
*
在病房里，她终于看到了周译铮。
事实上，他们只有两天没见，却好像隔了很久很久。
此刻，他躺在病床上，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几乎能透过皮肤表层看到底下毛细血管的颜色，他手背还插着留置针，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红血丝蔓延在他瞳孔表面，可她竟觉得他眼底有笑意。
刚走进门，他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是个问句。
“现在是几号？”
陈楹愣了愣，虽然感到不解，但还是拿出手机看了眼。
“21号凌晨，怎么了？”
陈楹开口时，才发现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周译铮好像欲言又止。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要多注意休息。”
他抬头，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陈楹，你哭了吗？”
他吐字很慢，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替她擦去眼泪，但却抬不起手，尝试几次，最后还是只能放弃。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声响，他覆在她的手背，感受她此刻的体温，似乎比自己的还要冰冷。
“别哭，我没事。”
他越是这么说，陈楹的眼泪越是止不住，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出大片的水痕。
“周译铮，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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