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吹进来，陈楹怔了怔，没说话。
刚才他怎么都不告诉他，语气里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现在想想，这孩子坐着轮椅，还伤成这样，那模样看着怪可怜的。你心软也难免。”沈清如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说到底，他要是有能力站到我们面前，我和你爸自然不会反对。”
听筒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陈楹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
“我相信他，他一定会站在更高的地方。”
*
翌日，政企座谈会，陈楹入场的时候，瞥见了谈清川的座位牌。
和她只隔了几个位置。
度假酒店款项的事，她昨天认真地思考过，既然要谈判，当然要想好自己的筹码和底牌，不能太着急。
她打算过两天再找他谈。
十分钟后，会议开始，陈楹偏过头看了一眼，谈清川的座位竟还是空的。
他没来。
一直到会议结束，他都没有出现。
她没多想，只是，离开会场时，正要弯腰上车，身后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
“陈总，您等等。”
她认了出来，对方是谈清川这次带来海城的助理。
他局促地抿了抿唇，似是欲言又止：“虽然谈总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您还是应该知道。”
陈楹疑惑：“怎么了？”
“谈总昨晚应酬喝酒导致胃出血了，您还是去看看吧。”助理连忙补充，“就在这附近的医院。”
陈楹神色复杂。
怎么一个两个都住院了。
“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担心说错话，助理模棱两可地回道：“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准，您如果有时间，还是亲自去看一眼吧。”
隐约觉得这话有点熟悉，陈楹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既然他不让你告诉我，那就当作我不知道吧，”她认真斟酌过后，给出中肯的回答，“免得把他气得更严重了。”
最后一句是她的真心话。
【作者有话说】
老谈：抄作业，抄作业。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已是十月, 海城还处在炎夏，阳光炙烤着地面，迎面吹来的风都像热浪。
施工现场尘烟滚滚, 建材堆放在路边, 不远处一辆装满砂石的卡车开过来, 扛着钢筋的工人避让到一旁。
陈楹戴着安全帽，仰头看着还在搭建的脚手架，听负责人说起最近的工期安排。
“陈总，冒昧问您一句, 这第二笔款大概什么时候能打过来？”林工搓了搓手，口直心快地问, “是不是流程上有什么问题？”
陈楹放缓脚步。
这倒是提醒了她。
距离上次座谈会已经过去了几日，被各种各样的事牵绊, 一直还没抽出时间去找谈清川。
旁边的梁秘书替她开了口：“陈总会解决的, 你们先把手上的活干好。”
林工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我再带您到那边转转。”
下午一点，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 陈楹把安全帽摘下来, 额头处沁出了一层薄汗。
顾不上擦汗，她快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你给谈清川助理打个电话, 问问他出院了没？”
“其实今天早上刚来过电话, 谈总还在医院的。”
陈楹皱眉。
快五天了, 还没康复吗。
“上次让你整理的材料, 都带了吗？”
“带了, 您放心。”
“那现在去医院。”
上次谈清川的助理找上来，其实释放了一个积极的信号——至少，他还没有在员工面前提起过撤资的事。
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好谈判的筹码, 即便没有联姻，他们之间也还剩下利益。
如果度假酒店的项目能顺利进行，后续会少很多麻烦。
只是没想到刚到住院部楼下，周译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医生说，我下周二就可以出院了。”
温润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分享这个消息。
陈楹眉眼舒展，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是吗？”
刚在车上，梁秘书和她对过行程，下周二和周三正好没什么事。
或许，她可以飞回北城给他一个惊喜。
还没等她说话，周译铮的声音又在电话那头响起。
“我已经定了周二去海城的机票。”
陈楹错愕：“什么？”
“周译铮，你别自作主张，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
“阿楹，我们已经有快半个月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周译铮闷声打断了她，带着一点感冒的鼻音，听上去像是在委屈地控诉。
陈楹正要说什么，谈清川助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谈总的病房在五楼，我带您上去。”
不约而同地，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一瞬。
“怎么，他也住院了？”周译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嘲讽意味。
“他胃出血，住院好几天了，”陈楹走进电梯，如实说道，“我来找他聊度假酒店的项目，有笔款一直没到位。”
话音落下，好一阵那边都没有声响。
以为是电梯里信号不好，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信号却是满的。
“周译铮？”
“那你去吧，我不打扰你们。他生病了，你关心他也是正常的，”周译铮体贴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替她周到地考虑过，“工作要紧，别耽误了正事。”
竟然这么好说话。
陈楹倒是有些意外。
“你最近太忙了，我应该懂事一点，你不用分神担心我。放心，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觉得，我要是能帮上你就好了。”
陈楹握着手机，本以为他会介意，还想多解释两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情一下轻盈了许多。
这会，电梯正好到了五楼，陈楹轻声说：“好，那我挂了。”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和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窗外是艳阳天，周译铮靠在床头，眼底阴鸷地盯着面前的白墙。
他用过的招数，谈清川倒是拼了命地学。
装病，示弱，让她同情、心软。
他几乎能想象到现在谈清川的病房里是什么样的情形。
Eric看着眼前的人转瞬间沉下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Landon，你怎么了？”
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还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吗，怎么一挂了电话，就变了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周译铮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Eric，我要出院。”
*
陈楹走进病房时，谈清川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裤腿上沾着的泥。
灰褐色的土黏在黑色的西装裤上，鞋面也被碎石划了几道痕迹，显得是那么突兀。
喉咙泛起酸味，谈清川忽然觉得胸口发堵。
这是他第二次看她这么狼狈。
第一次是五年前，她从舂城回来，他去火车站接她。
第二次，同样也是为了那个人。
如果没有解除婚约，如果一切还按照原计划进行，她永远都不可能去那尘土满天的地方。
谈清川怔怔地看着她。
她今天素着一张脸，连口红都没涂，和穿婚纱那天一样，仍旧好看得过分。
陈楹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整理带过来的材料，思考怎么提起度假酒店项目的事。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就这么僵住，梁秘书把果篮放在柜子上，识趣地离开了病房。
谈清川先开了口：“你今天去了施工现场？”
“嗯。”
他扫了她一眼：“衣服弄脏了。”
陈楹低头，这才看到裤腿上的泥，无所谓地说道：“哦，没事。”
反正这衣服明天也用不上了。
“我让助理给你买身新的衣服，干洗好送过去。”
“不用，我带了衣服过来，”既然说起，陈楹顺势提了句，“你的衣服还在我家，你什么时候让人来取？”
“陈楹，你就这么着急？连一刻都等不了，要让他搬进来？”
谈清川气得胃里一阵一阵地疼，语气也变得尖刻寡情，“如你所见，我在海城已经出差了半个月，还没有时间处理这些琐事。”
“……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住院五天了，你来看过我吗？从进门开始，你有关心过我一句吗，我躺在病床上，你就一直在翻那些破文件，连装不肯装一下。在你眼里，我根本没有那几页纸重要吧。”
谈清川脸色苍白，语气急促，疼得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汗沿着额角滴落。
陈楹语塞。
她早说了不该来看他，免得给人气出其他病来。
她沉默了一会，开口：“你躺好，别说话了，我叫医生过来。”
那话里的意思像是把医生叫来，她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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