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
那是柬埔寨的首都。
覃峰立刻联想到了什么, 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地方是非去不可吗。
而且为什么又是他。
明明还有李助和谢助，为什么选中的总是自己。
不管内心有多少暗流涌动, 但表面上他还是恭恭敬敬地, 一口应了下来。
“还是找当初那位大师吗？”覃峰顿了顿, 问得更详细，“还是, 要换一个？”
毕竟上次那位大师, 看上去也没什么效果。
从谈总这段时间的状态就能看出来，他和陈小姐仍旧没有进展, 并且手上的伤痕迟迟不见好转, 像是刻意人为。
“不是那件事, ”谈总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审视地看向他, “金边，是度假酒店新版图的下一个地点。”
“去年德崇国际机场通航后，金边作为区域枢纽的地位有所提升, 为国际客源带来稳定的增量；金边的城市化进程持续加快，与此同时，人力成本和土地成本较低，我们要尽快布局……”
覃峰听得一愣一愣的，望向谈总的眼神，多了不加掩饰的崇拜。
上次他们只在柬埔寨呆了三天，没想到谈总的目光竟看得这么远，像是已经想好了选址位置。
谈总的商业嗅觉总是那么敏锐，大部分时候都理智得不近人情，让人心生畏惧。
覃峰现在有点分不清上次去柬埔寨，主要是为了给陈小姐下情降，还是去实地考察。
希望家里人还没有把股票全卖了。
正走神，又听见谈总问他：“上次让你准备的礼物，都安排好了吗？”
覃峰立刻回过神，点头：“都准备好了，您放心。”
谈清川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看了一会，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每年的最后一天，他都会去陈楹家拜访，从很多年前便是如此。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
跨年那天，陈楹在晚高峰到来前回了家。
车钥匙扔给一旁的佣人，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往庭院的方向走，围巾被风吹得往后倒，她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还没进门，张姨就握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打趣道：“小姐，您真是好福气。”
“怎么了？”她有点懵。
张姨笑而不语，望向厨房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我爸今天在家？”
魏嘉铭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冲她挤眉弄眼：“哎呀，你进门就知道了。”
“姐，你快进屋吧，外面多冷。”
他似乎很期待，一直催促着让她赶紧进门。
“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话音未落，陈楹就瞥见厨房里的情形，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是她眼花了吗。
从半掩的门往里看，周译铮和谈清川竟然并排站在厨房的大理石台前，两人系着围裙，一蓝一白，甚至两人今日都默契地在里面穿了白衬衫，更显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一个在洗菜，一个在切姜丝。
旁边的魏嘉铭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近低声嘀咕：“姐，你这是怎么教的，前姐夫和现姐夫相处得也太和谐了。”
和谐？
如果这不是在她家，谈清川想切的应该不是姜丝，而是周译铮的手。
厨房里热气蒸腾，两个人白衬衫的袖口皆挽至小臂处，可爱的卡通围裙系在身上，格外违和，水流声哗哗地响，两个人全程没有交流，但却各司其职。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陈楹迟迟没有缓过神。
“姐，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同时拥有两个姐夫，”魏嘉铭天马行空地想象着，一下给自己想美了，眼神里满是憧憬，“以后我的前途，岂不是亮得都睁不开眼。”
这样的人生，想要有挫折都很难吧。
“好啊，你去问问周译铮同不同意？”陈楹应得很快，故意捉弄他。
“我？”魏嘉铭指着自己，脸色大变，“我去问？”
“算了算了，姐，我瞎说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咱周哥。”
像是担心她告状，魏嘉铭飞速逃离了现场，连晚饭都没留下来吃。
刚走到厨房门口，周译铮就察觉到了她的脚步声，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温柔注视着她。
“你回来了？”
陈楹心情复杂，只觉得室内的气压都变低了：“你们两个人站在这，不嫌挤吗？”
“阿姨今天喊我来陪她打麻将，我不知道他也在。”
她听出了周译铮的弦外之音——他是被邀请来的，不像某些人是“不请自来”。
“你在这里忙多久了，额头都是汗。”
厨房里温度高，周译铮额角处渗出细密的汗珠，陈楹走近，拿出方巾帮他擦了擦。
“你去休息一会，这些活有别人干。”
周译铮笑着摇头：“没事，我不热。”
这一来一回的，谈清川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切就在他旁边发生，他甚至无法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别人”，他就是她话中的“别人”。
她真的很残忍。
明知他喜欢她，却还是当着他的面，和另一个人这么亲昵。
胸腔泛起难以言喻的苦味，又像被一根细长的针刺进心脏，他喉结动了动，只是，忽然他又想到，从前她看着夏婵和他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情。
她也是像他现在一样……难过吗？
她也会感到无地自容，想要逃避吗？
手腕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谈清川忽然又觉得自己该死。
站在曾经她的位置，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恨。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陈楹问。
那是疑惑不解的语气。
“怎么？”谈清川喉咙一窒，低头看她，“他能来，我不能来？”
“我没这么说。”
水流声持续不断地响着，谈清川木讷地站着，犹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他一次又一次地说要忘了她，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这里。
从五年前宣布婚约那天开始，每年的最后一天，他都会来这里看望她的家人。
他曾笃定地以为，那也是他未来的家人。
*
长桌摆满了菜，沈清如坐在主位，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
今年真是格外热闹，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
本想着今年清川不会过来了，她才喊了译铮来家里陪她打麻将，但下午两点，清川就带着礼物上门。
她这下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
本以为译铮会不满，没想到却主动招呼起了清川，态度热络。
“没关系的，阿姨，按照您的安排来就好。”
沈清如心想，这孩子不仅长得好看，不善妒，还识大体，难怪楹楹会喜欢他。
这么想着，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周译铮碗中：“这是张姨的拿手菜，楹楹小时候总馋着要吃，你也尝尝。”
周译铮微笑：“好，谢谢阿姨。”
一碗水难端平，沈清如眼神刚移开，就对上谈清川投来的目光，她拿起筷子也给他夹了同样的糖醋排骨。
“清川今天也辛苦了，做了这么多菜，再晚些可能要下雪，你待会开车回去记得小心点。”
谈清川筷子一顿，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早些离开。
若是往年，就算下了雪，她必定会客气地邀请他在家里住上一晚。
可现在，什么都变了。
他变成了这个家里的陌生人，不被任何人欢迎，连出现在这张餐桌上都显得那么多余，被催促着离开。
谈清川掩饰眼中的失落，若无其事地开口：“好，那沈阿姨，今年我就不陪您跨年了。”
“只不过，我喝了一点酒，可能待会要找个代驾。”
周译铮看出他的意图，适时开口：“下雪天代驾不好找，要不我送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刚出了车祸，我怎么敢让你送？万一又出了什么意外。”
谈清川丝毫不留情面，在某个字节刻意停顿。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车祸的起因，空气一时僵住，连一旁的佣人都攥紧了手，提心吊胆地观察着餐桌上的动静。
“谢谢谈先生的关心，我身体康复得很好，”周译铮没被他的话惹怒，不动声色地回道：“不过你对此有顾虑，我很理解，那只能麻烦你找个代驾了。”
谈清川本想激怒对方，但这些话非但没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显得他刻薄无礼。
他扯了扯嘴角，果然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确实能忍。
“小楹，你送我吧，我刚好有话想和你说。”
这一顿饭，陈楹光顾着吃，几乎没怎么说话，直到这时，她终于点了点头，开口。
“好，我送你。”
*
吃完晚饭，陈楹拉着周译铮去了顶楼的天台，每年那里的江边都会放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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