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几份笔录抱在怀里，苏禾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来带零食来警局是这么严重的事吗？
可为什么以前给他们送吃的，都没有见陆东泽发这么大的火？
看向陆东泽瞳孔里刺骨的情绪，那字字铿锵的灼热再次让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了。
她知道，陆东泽向来是公私分明，自己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是我，陆局。”
正当陆东泽在脑海里，疯狂思索着怎么把高高举起的手慢慢放下时，刘诚这个愣头青的非要主动跳出来：“是我让苏禾来的，你别怪她，要罚就罚我好了。”
陆东泽：？？？
好小子，算你识相。
看在你肯替苏禾出头的份儿上，呆会就多罚你在太阳底下站俩钟头。
再次抬起手，陆东泽准备将错就错，借着这个台阶下来处罚了刘诚，苏禾却又反驳了刘诚的话：“别听他的，是我的问题，是我自作主张给他们送鸡仔饼的。”
“跟他们俩都没关系，其实是我，”方明似乎嫌场面还不够乱，非要站出来逞英雄，“师父，要罚就罚我吧！”
苏禾：“是我拿来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什么你拿来的，如果不是我叫你，你能拿来吗？”方明的腰板挺得笔直，非要把责任揽下不可。
陆东泽：！！！
此时此刻的陆东泽，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同时被很多种力量拉扯，耳边也有无数种声音在窃窃私语。
一个让他手下留情，不能处罚苏禾；一个提醒他要大公无私，在下属面前撑起一个好的榜样；有一个趁机在他的心口倒了一瓶老陈醋；还有一个把他心尖上最软的一块切了下来，放在铁板上去煎。
“好了。”
陆东泽用简短的两个字终止了这场闹剧。
转过身，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苏禾，语气冰冷道：“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最终，他选择把利刃对准自己最爱的人。
“对不起……”
苏禾无话可说，只能低下头微微鞠躬向他道了一声歉。
苏禾如同一个在大冬天掉入熊窝的徒步者，没有武器、没有工具，面对比自己的高大数倍的顶级掠杀者，她没有反抗和逃脱的能力，只能任凭它将自己剥皮抽筋、食髓知味。
陆东泽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手指都被压得发白，可他却没有将拳头的力气爆发出来，而是继续厉声数落着她的过错。
“身为家属，你更应该遵守警局的规矩，而不是带头破坏！你这样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有考虑过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了错都得跟老百姓一样受处罚，你也一样。”
“不，不是一样，而是要罚得更重，正好借着机会让他们都警醒一下，懒散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打起精神来了！”
……
陆东泽的话句句掷地有声，说得苏禾完全抬不起头。
有错当罚，她没什么可为自己辩驳的，也没指望他能够对自己网开一面。
只是他的语气，简直比以往教训方明他们还要严厉，好像自己带了点吃的来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罪无可恕到必须拉出去木仓毙不可。
可是，她又不是只给方明和刘诚带了，最大的那一包还在她的包里呢。
要不是想着这两天他晚上要加班，要不是为了让他累的时候能有口吃的，她才不会来跑着一趟！
分明是惦记着他，现在却要被他责怪，苏禾怎么可能不委屈？
不止是苏禾，看到陆东泽这么大公无私，态度比以往更加冷厉，也感到震惊。
好一个大义灭亲。
难怪能年纪轻轻当上副局长呢，心可真够狠的，啧啧……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见苏禾没有回答，陆东泽的音调又提高了一个八度。
“啊？”
苏禾稍稍抬起头，那个字从口中吐出来时，连带着一颗眼泪也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的脑子这会整颗都泡在了眼泪里，完全没听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东西放下，去我办公室！”
苏禾擦了一把脸，“噢噢，听到了。”
迈开步子跟着陆东泽往楼上走，苏禾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会有什么处罚在等自己？她不知道，大概率就是罚抄写或者关禁闭吧。
站在办公室门口，苏禾的步子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进来。”
单手扶着门，陆东泽声音低沉地催促道。
咚！
苏禾才刚怯怯地走进去，下一秒，办公室的门便被狠狠地摔上了。
霎时间，陆东泽像是换了一个人，脸上所有的阴冷、狠厉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快速充盈在瞳孔里的自责、忏悔。
一把将苏禾抱在怀里，在将手护在她的头上时，他的每根指头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刚才声音太大，是我不该吼你，对不起，小禾，真的对不起。”
贴在陆东泽的心口，听到他“砰砰砰”的心跳声，苏禾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是在演戏。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教训你，对不起，我真的，真的……”
陆东泽除了说对不起之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刚才说起大道理还能字字珠玑，可一到感情方面，一下子就变成了连自己心意都说不明白的白痴。
在训斥的苏禾的时候，他的心也在疼啊，特别是看到苏禾的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他真的差点没忍住滑跪到她面前认错，只是身上的这身警服、肩上扛着的责任，让他不能这么做。
用力把陆东泽推开，苏禾从包里把另外一包鸡仔饼塞到了他的怀里。
“给我的？”陆东泽有些惊喜。
“不然呢，”苏禾戳了他一眼，哪怕已经知道他刚才是在演戏，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要不是为了给你送吃的，我才不会来。”
说完，她便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试图消化着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情绪。
油润的香味从纸包的缝隙里一点点飘出来，可那味道却让陆东泽的心口更疼了。
我真是该死啊！
“别哭了，小禾，我，我……”
来到苏禾跟前，陆东泽原本是一屁股蹲下去，没过几秒钟，膝盖就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要微微含着背，才能仰着头看她，那向来冷硬的眉眼间此刻尽是讨饶的狼狈。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陆东泽并不想要什么黄金，因为跟苏禾的眼泪比起来，多少黄金都不值一提。
陆东泽跪下去的时候，裤腿上的褶子全部被撑平了，弯下腰时，肩背的轮廓也比平时更加明显。
见过蹲守在河边渴求老天爷赏条鱼吃的熊瞎子吗？
见过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误，不小心把鱼弄丢，然后对着河流懊悔的大黑熊吗？
此时此刻的陆东泽就是这样。
“你打我吧。”
拉起苏禾的手，陆东泽狠劲儿朝自己身上打了几下，“用力！怎么打我都行！”
苏禾皱着眉把手抽了回来，“我不要，疼！”
苏禾的物理再怎么差，也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能有多大力气？说是要打他，恐怕等最后自己的手断了，他都感觉不到疼。
“那咋办，要不……”目光快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陆东泽随即又拿起了桌子上的烟灰缸，“要不你用这个打我吧，想打哪都行，实在不解气，朝我脑门来一下也行。”
“我不要。”
苏禾再次把烟灰缸丢在了一旁，“我可不想摊上人命官司，万一打残了，我还得照顾你一辈子。”
用手打不行，用烟灰缸打也不行，除了这些，还能用什么法子让她解气呢？
看着苏禾红红的眼眶，陆东泽平时扣动扳机都不带皱眉的手，此时却扯下几张纸巾，笨手笨脚地往她脸上糊，嘴里还结结巴巴道：“别，别哭了……我嘴笨，脑子也笨，要不你说咋罚我，我都依你，真的。”
陆东泽的脑子里想不出什么弯弯绕绕的漂亮话，急得脑门都冒了一层薄汗，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把她直接摁进自己怀里，但真要动手的话，却连给她拢一下头发都不敢。
看着陆东泽手足无措的模样，其实苏禾已经没有那么生他的气了。
她可以理解，身为副局长的陆东泽必须给手下的人做个表率，因为就算换做是她，碰到这样的情况也不会选择徇私。
可她一想到陆东泽那么疾言厉色，还有看自己时那冷冰冰的眼神，她的心里就委屈地不行，必须要把这些负面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看着陆东泽肩膀上的警衔，苏禾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几个词：插眼、锁喉、踢裆……
贾胜楠刚教了自己不少防身术的动作，这实战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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