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当时，陆东泽看苏禾的眼神、对待苏禾的偏疼，他心里的人究竟是谁好像早已有迹可循，哪怕不是赵军，也不可能是自己，更不会为自己留有一亩三分地。
再想想几个小时前，看到他们抱在一起时的甜蜜模样……
虽然自己心里很酸、很不得劲，可他们真的很幸福。
既然三个人里能有两个人得到幸福，总比谁也得不到快乐要好吧。
所以，李月有羡慕、有嫉妒，却不会有一丁点的恨。
跨过心里的这个坎后，李月喝了一口鱼汤，又问：“秦姨知道你俩的事不？”
苏禾摇摇头，“我们谁都没告诉，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咋不说呢？又不是啥坏事。”
苏禾难为情地说，“我怕大姨会不同意。”
“咋可能啊？”刚才还站在苏禾的对立面呢，这会一下子就成了她的好战友，“秦姨多喜欢你啊，要是知道你能和东哥在一块，指不定多高兴呢。”
“还是再等等吧，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说着，苏禾又拉起了她的手，轻轻擦着她手背上的泪痕，“你呢，月姐，你会祝福我俩吗？”
“想得到我的祝福？”
长长呼出一口气，李月勉为其难地抬了抬唇角，把那只空了的碗推到她面前，努力地绷着脸说：“去，再去给我盛完鱼汤去，我要是饿着肚子，可没力气去祝福你俩。”
……
礼拜日的上午，天气不错。
煤炭家属院的那棵榕树下，有不少人在打发着这惬意的闲暇时光。
有的晒太阳小憩、有的在听广播，比起棋牌室里的热热闹闹，这里的氛围要更加地轻松惬意，直到董卫国背着手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啥？咱以后的饭不用护工给做了？”
董卫国带来的消息像是颗蘑菇弹，一下子就在家属院里炸开了。
“你听谁说的？”
“真的假的？护工不给做饭，难不成让咱自己做啊。”
“咋回事，做得好好的，为啥说不给做就不做了？”
……
一时间，大家纷纷变得精神，急忙凑过来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急呀，”董卫国不急不缓地说，“听我慢慢说嘛。”
“那你倒是说啊？！”
找了个椅子坐下，董卫国一边慢悠悠撕着手里的桃子皮，一边蜘蛛吐丝般地说：“是街道办那边想要和家禾小馆合作，办个小饭桌，以后咱们的中午饭没准就能上她们家吃了。”
众人：！！！
街道办要办个小饭桌？啊不，老饭桌？这话咋听着跟梦话似的。
虽然家禾小馆的饭菜真的挺好吃，上到八十多的没牙老太、下到两三岁的长牙小孩，都对苏禾的手艺赞不绝口，可这消息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谁说的？”有人问道。
“小王，王翠兰，”董卫国吃了一口手里的桃子，继续说，“小王也是开完会偷听到上头的领导说的，你们可别往外传，小王特地交代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沈老太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跟我们说？”
董卫国不服道：“这么天大的好消息，你不让我说，你是想憋死我啊。”
这消息，是董卫国昨天跟王翠兰打电话时知道的。
自从出院以来，想着他的身体还没恢复，董玉兰和董勇每天都会轮流上门陪着他。
有儿女陪着，自然就不需要护工上门照顾，王翠兰就不用再去董卫国家给他做饭，可既然是“战友”，在得知这天大的好消息后，又怎么能不通知他呢？
于是在开完会后，王翠兰第一时间就给董卫国打了电话。
其实，街道办从去年年底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一开始安排护工上门做饭，是想着给家属院的职工提供福利，可家属院里的老人越来越多，护工的数量却没增加多少，为了方便老人们的一日三餐，他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解决办法。
之前他们就想办一个专属于老年人的小饭桌，就像是学生们的午托、晚托那样，每天给他们准备三餐就行，可物色了许多家饭店都不太行。
老年人的饮食偏清淡，少油少辣少佐料，可东北人的口味大多是偏重的，问了好几家离得近的饭馆都不太合适，直到今年，那家难吃的饺子馆变成了面馆，住在家属院的人都爱上她们家吃饭。
当然，这只是个预想，会不会真的开“老”饭桌还不一定呢。
能开的话最好，这样大家就能天天吃到美味的炒菜了。
“这么大的事，王翠兰咋就偏偏告诉你了呢？”有人又问。
董卫国哼了一声：“那必须的，谁让咱关系好呢。”
他们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一起偷偷去家禾小馆吃饭，一起偷偷在家吃家禾小馆的炒菜，上次他吃撑了，王翠兰还特地给他买了灌汤包，这可都是他们历经的一场场“战役”，关系不好就怪了。
董卫国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倒是有些人清楚到底他在暗示什么。
“老董，王翠兰的丈夫好像还在呢。”
“我知道啊，”顺手把吃完的桃核丢掉，董卫国拿出手绢擦了擦手，“不是说去南方打工了嘛，过年才能回来一趟。”
“那你还……是吧？这多不合适啊。”
“是啥？”
想着他们可能是可怜王翠兰，董卫国便说：“哎呀，我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每次完事我都会给她点钱，不会让她白受累。毕竟就算是街道办的安排，咱也不好让人家忙活那老长时间嘛。”
给钱？受累？
这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董卫国的一句话，更让他们想入非非了。
正说着呢，王翠兰就和其他护工们一起来了。
“小王！”
看到董卫国叫王翠兰的兴奋模样，众人更加相信之前听到的传言了。
王翠兰：“董叔，你咋又跑来大门口等我了？”
鬼鬼祟祟地把王翠兰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董卫国压低了声音说：“你晚上能给我带碗汤不？我瞧着她家今天好像炖了有鸡汤。”
“又是我？您儿子闺女呢？咋不叫让他们买。”
说起这事董卫国就生气，“让他们买鸡汤？哼，我坟头草长到两丈高怕也等不着他们的人影。”
董玉兰和董勇倒是答应给他买家禾小馆的炒菜，可每次他们都用去晚了，排不上队的借口推脱，然后给他带别家的炒菜。
星级饭店的饭菜味道当然也好吃，但是比起他们做的，董卫国还是更想吃苏禾那家常的手艺。
“昨天电话里我不是跟您说了嘛，”王翠兰也降低了声音，同时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袋子背到身后，“再等几天，没准以后就能天天吃到家禾小馆的饭菜了。”
“但是，但是我……”
“哎呀，听话，我这几天是真的忙，没时间去排队，”王翠兰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不差这两天的，再等等吧。”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瞧他们那你推我据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在说什么“私密”的事儿吧。
“翠兰，走，去开会了。”
“哎，来了。”
摘下肩上的挎包，王翠兰本来想放在旁边的桌上，可担心里面的东西被喜欢腥味的野猫叼走，便交给了董卫国让他帮忙保管。
“董叔，我先去开会，你帮我拿一下。”
都是战友，即使王翠兰回绝了他想喝鸡汤的要求，他却没有拒绝她，而是老老实实地接过了她的包：“行，你去吧。”
找了个椅子坐下晒太阳，董卫国还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喝到鸡汤。
一大早就闻到从外面飘进来的香味了，再用小火慢炖一上午，光是想想就能知道那鸡肉有多么地软烂入味。
哼哼？哼哼？
等等……怎么好像有股肉香味？
是放在炭火上烟熏火燎后的霸道气味，混着一点调味料的辛香，仔细闻，还有一股烤鸡皮特有的浓郁肉香，只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所以味道只有丝丝缕缕。
打开王翠兰的包，董卫国果然在里面看到一个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
可即使包得再掩饰，也挡不住里面那金黄油亮，带了一点枣红的颜色。
哎呀妈呀，是烤鸡屁股尖儿？！
即使放得有些凉了，但用手轻轻捏一下，那一小块紧实的瘦肉里还是会“滋”地流出一些金灿灿的鸡油。
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家禾小馆家的。
捧着那一袋鸡屁股尖儿，董卫国的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感动：唉，她果然是嘴硬心软，说不给自己买鸡汤，却还是买了烤鸡屁股尖儿。
一定是专门给自己带的，否则为什么要让自己帮她拿包呢？
可是为什么都是鸡屁股，一个鸡腿和鸡翅膀都没看到。
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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