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解下来的警帽和警徽塞到他的怀里，陆东泽冷声道：“去，帮我把罚款交了。”
“罚款？什么……”
不等方明把话说完，陆东泽就转身走进了拘留室。
这个时候，方明才反应过来陆东泽说的罚款是什么意思。
警察局是不允许严刑逼供的，更不允许警察对犯罪嫌疑人使用暴力，一旦违反规定，除了要警告、记处分这些处罚之外，还要缴纳五百块的罚款，如果导致伤残甚至还会……
“啊！！！”
“救命！救命啊！警察打，打……唔！”
这是陆东泽第一次违反警察局的纪律。
听着从拘留室里传出来的哀嚎声，外面的警察纷纷站了起来，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去阻拦。
咚！
啪……砰！
他们从来没有见陆东泽这么生气过，即使隔了好几堵墙，都能听到拳头捶在他们身上的动静。
可怜的求饶和哭喊一声盖过一声，可惜，这并不能激起外面警察对他们的同情。
人贩子、强尖犯，这是最让人厌恶的罪犯，哪怕是在监狱里，他们也是被其他犯人看不起的。
陆东泽对犯人使用暴力纵然违反规定，但他已经缴过罚款了，其他人又有什么去阻止的理由呢？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等着陆东泽从他们的嘴巴里挖点东西出来。
……
“苏姐姐，你们快点～！”
苏禾放假回来，最开心的还得是李阳。
好几个月都没吃她亲手做的饭了，前些天还和班里的同学念叨呢，说要是学校里没有食堂就好了，这样就能继续吃她做的盒饭。
也就是他年龄小、不认识路，要不肯定天天跑去家禾小馆蹭饭吃。
不过这次苏禾回来，他却没有缠着要吃她做的饭，而是天天想着法地跟她玩。前天去了江边钓鱼、昨天又跟姐姐带她去赶大集，今天又带她上山采菌子了。
因为他知道，苏禾的心情不太好。
“你四不四撒？”捡起一块石子朝他丢过去，李月一边喘气一边说，“这山上不到处都是菌子，非得跑去那么老远干啥？”
李阳背着小竹篓，脚下根本就不带停的，“你才虎呢，这边山背着太阳，菌子长得好。一看你就没有好好学地理与生活。”
李月：？？？
也就是她爬山爬得太累，没力气，要不非得把李阳这小崽子按在地上爆锤一顿不可。
不止是李月的体力跟不上，苏禾更是差点喘死在半山坡上，昨天山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让山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走，还好路上捡了一根树枝当拐杖，这才勉强能跟上她们。
“呼……”
找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地方暂时休息一会，苏禾扶着腰长舒了一口气。
太阳爬坡的速度要比她们快不少，她们才刚到山腰，刺眼又炙热的阳光已经要登顶了。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1：32，本来苏禾都要把手机揣回去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收件箱，又打开了通话记录。
看到它们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动静，好不容易转移的注意力又多了几分遗憾和失望。
“小禾？”
见苏禾又在拿手机看，李月退回到她身边，说：“还在等东哥的消息吗？”
苏禾摇摇头，“没。”
李月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捏了捏她紧绷的神经，宽慰她说：“放心吧，东哥肯定不会是为了躲你，你也知道他工作多忙，这又赶上过节，八成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呢。”
苏禾没说话，只是勉强地扯了下唇角。
陆东泽走了。
就在劳动节放假的那个晚上。
他离开时甚至都没有当面告诉她，那天晚上苏禾等短信等得睡着了，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听秦冬梅说了他已经出差离开的事。
而苏禾发给他的那一句【你在干嘛？】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复。
三天了。
这三天以来，苏禾一直在等着陆东泽能给自己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可她每次拿出手机的时候，它都安静地像块石头，没有一丁点动静。
说是出差，可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苏禾心里清楚，陆东泽这么做是在躲着自己。
他相信了他们的话，相信了自己从那山坳里逃出来前，就被段家两兄弟糟蹋的事，所以他才会找个借口离开，试图用远离的方式让这段本就隐在黑暗里的感情，彻底结束。
否则他为什么会不联系自己呢？
她可以理解，毕竟在这个年代，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没有人会找一个惹了一身是非和乌糟事的女人当对象。
这一点，苏禾已经见识过了，并且还深有体会。
五一那天，她去警察局配合做笔录的时候，警局里那些曾经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想要约自己吃饭、看电影的人，在看到她时，眼光已经完全变了。
有可怜？有同情？有疏远？
总之，已经不像是之前看自己那样纯粹了。
有点像是看到路边瘦骨嶙峋的流浪猫一样，会心疼它的一身皮肤病，还有被泥污打结的毛发，却不会想着要把它带回家照顾。
不过没关系，苏禾一点不在乎，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们。
可是，她在乎陆东泽。
即使他觉得自己脏了，不想再跟自己交往下去，也总要给自己一个澄清的机会吧。
哪怕他最后还是不信，她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总比他现在跑去外地，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要好。
分就分吧，大不了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苏禾做得最差的准备。
可是，回想起过去两个月和陆东泽的点点滴滴，她又觉得陆东泽不像是这样的人……
好烦，陆东泽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死”得痛快一点呢？！
“走吧，采蘑菇去！”
重新振奋精神，李月拉住了苏禾的手，带着她继续往上爬：“别管东哥了，就算他不在，还有我这个姐罩着你呢！”
感受着李月手心里的温度，苏禾也感觉心情晴朗了不少，“好。”
今天她们真的是大丰收，不仅李阳的小竹篓里装得满满登登，苏禾和李月腰间的竹筐也采了不少。
趁着这几天下完雨后的太阳大，多晒晒，以后炖汤、煮粥、烩菜的时候放进去一点，依然是能鲜掉眉毛的滋味。
李月：“三瓶汽水，叔，钱给你放这儿了。”
“嗯，喝啥味的自己拿吧。”
采了一上午的蘑菇，三个人早就累得口干舌燥，这时候来上一瓶冰镇的汽水，好像所有的疲惫都被这玻璃瓶里的气泡给带走了。
看到小卖部里头的电视机和DVD空着，李月主动拉着苏禾走过去，顺手拿起了旁边那两只装满了光盘的塑料盒。
村里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DVD，于是小卖部的老张就在后头弄了这么个电视角，一毛钱看一个小时，两毛钱能看一部电影。
快速地翻着那一张张的光碟，李月提议说：“咱看这个吧？港片。”
“行。”
在小卖部看会电视也好，秦冬梅上午跟着杨丽去市里头买东西了，这会家里没人，与其一个人在家里，不如跟李月她们在外头多呆一会。
坐在电视机前的小马扎上，苏禾和李月分别戴上了一个耳机，李阳也想看，苏禾索性把他抱在怀里，和他一起分享着耳机的两个耳罩。
“张叔，给我拿包烟。”
“这个行不？”
“上面那排的吧，五毛的那个。”
电影刚开始没一会，小卖部就来了人。
好像是赵军的声音。
扭过头，透过身后货架的缝隙，苏禾看到了赵军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站在柜台前，看穿着应该是他在机械厂的同事。
机械厂的生产任务重，正常都放假第三天了，他们才刚刚休息。
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汽水，男人没用起子，直接用牙把盖子给咬开了。
靠在柜台上，男人一边喝着汽水一边幽幽地说：“我记得之前那个卖馄饨的女的，好像是你家邻居？”
听到他提起苏禾，赵军喝汽水的动作倏地顿了一下。
“不算是邻居，只是住得近而已。”
“我记得你还追过人家？”男人继续着这个话题，故意打趣他道，“那你应该知道她开了个面馆，还有前几天闹的那事吧。”
赵军没说话，而是鄙夷地戳了他一眼。
拐卖案，放假前一天的新闻里报道了这件事。
那些记者就像是讨厌的苍蝇，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却在事后拍下了家禾小馆的门头，即使没有在报道里暴露苏禾的名字，也没有给她任何的镜头，但在拍到秦冬梅时，认识的人都知道苏禾是这件事的主角。
包括新闻里对围观群众的采访，也给本就陷入泥淖中的苏禾，又添了几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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