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有烤串，秦冬梅的眉头瞬间就展平了。
想不到，这小子现在还挺知道吃呢。
大夏天的，好酒都给整上了，要是不再来点喷儿香的羊肉哪行啊？
担心陆东泽不怎么下厨房，会糟蹋了好好的羊肉，秦冬梅赶忙洗了把手打算下来帮忙，不过似乎是有点多虑了。
滋滋～
厨房里，陆东泽站在烤炉前，一边用扇子扇风，一边翻着手里的肉串，羊肉用的是羊腿肉，一块三钱的瘦夹着一块一钱的肥，被逼出来的油全都润在瘦肉上。
这肉串一看就是苏禾给串的，跟机器割出来似的，每一串都长得差不多。
好的肉不用猛火去烘，几分钟的功夫就能烤出香味。
瘦肉的边缘有些微微卷起，带了点焦香的深色，半透明的肥肉金黄金黄的，还冒着油泡，这时候陆东泽又抓起一把孜然辣椒面撒了上去，炭块上涌出的那股浓烟，味道瞬间就变得更霸道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油边，秦冬梅皱起了眉：“你这再不翻，肉都要被你烤干了。”
这油边可是苏禾昨天就备好的，她可不想就这么被陆东泽给糟蹋了。
油边先用八角、桂皮、花椒这些调料腌上，再放到阴凉地风干了半天才弄好的，这样的油边烤出来那叫一个外焦里嫩，所有的汁水都锁在了那层脆壳里，每咬一口都是极致的满足感。
“我知道我知道，”陆东泽本来已经够手忙脚乱了，被秦冬梅这么一催，脑子里更是搅成了一团浆糊，“你就不用管了，先上楼去吃菜吧，我马上就端来。”
陆东泽的记忆力本来就差，苏禾临走时又给他交代了老些的注意事项，又要顾这个、又要看那个，他哪里能顾得过来？
凑合凑合吃吧，熟了就行，反正今天最重要的事又不是吃饭。
秦冬梅没理他，而是帮着给那几串油边给翻了个面，然后又把旁边铁盘上串好的韭菜也拿了过来。
到底是跟厨房打了几十年的交道，秦冬梅手上的动作要更加游刃有余，别说是就这么几串了，再给她来几个铁板她都能忙得过来。
“熟了吧？”陆东泽看了眼那几串油边，“我一早就放边儿上烤了。”
表面的那层肥膘整个都缩了起来，被烤得焦黄焦黄跟猪油渣似的，带着一种琥珀似的光亮，被包在里面的瘦肉微微发红，正一滴一滴地往外冒着汁儿。
应该是差不多了。
秦冬梅稍微往上面撒了一点孜然，用筷子从铁签子上夹下来一块，一连吹了好几口气，感觉温度降下一点后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那层油皮儿烤得焦香，脆生生的，咬破时，紧贴着的油脂又像半融化的果冻一样，直接在嘴里就炸开了，还没来得及尝肉，口中就被那肥美的滋味占满了。
嘶哈嘶哈……
刚烤好的大油边里面还烫得很，秦冬梅也顾不上了，朝着里面的瘦肉就撕下了一口。
和羊肉串的瘦肉吃起来不一样，风干过的油边是紧实，不是嫩，还带了一点弹牙的韧劲儿，越嚼越香，最后和油脂的厚重混在一起，吃得满嘴油汪汪的也不会觉得腻。
“还得是自家烤的，就是比外头卖得香。”秦冬梅一边嚼着嘴里的肉块一边感叹道。
“主要是苏禾腌的好。”
还没开吃，陆东泽就已经开始铺垫了，“外头就算给得肉足，也烤不出这个味。”
秦冬梅没说话，只是赞同地点点头。
差不多十来分钟的功夫，烤串也准备好了。
一盘鸡爪、一盘肉片、二十来串的烤串还有花生米和毛豆，再加上两瓶酒，原本就没多大的茶几被摆得满满当当。
在村里坐炕坐习惯了，坐在木沙发上吃还得弯腰，秦冬梅索性把鞋一脱直接坐在了地上。
哎呦～真玉捉～！
见到秦冬梅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笑模样，陆东泽赶紧给她满上了一杯酒。
“大姨，这杯我敬您，我干了，你随意。”
杯子里的酒刚倒出来三秒钟，就“咕咚”一下进了陆东泽的肚子。
好久没喝酒了，又喝的急，那一阵灼烧的疼痛激得他赶忙往嘴里夹了几颗花生米。
秦冬梅也不带含糊的，说是随意，也跟着他一起把杯子里的白酒抽了个干净。
再次给杯子里续满酒，趁着他倒酒的功夫，秦冬梅主动挑起了话头，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片肉：“你这都来咱店里好些天了，就没啥话要说？”
“有，有。”
陆东泽喝了一大口水，清了清嗓子：“我被处罚这事儿，是我没办好，又是往外地跑又是抓人，让您担心了。”
“我知道您生我的气，这样吧，我再自罚三杯，当做给您赔罪了。”
说着，陆东泽又连续往嘴里灌了三杯。
五十四的度数可不低，上来这四杯直接熏红了他的脸，不过他的意识还很清醒。
最要紧的事还没说呢，咋能醉呢？
“我气的不是这，”秦冬梅跟着干了一杯，“你肯帮小禾我当然高兴，我巴不得你能把人贩子拉出来枪哔呢，我是气你没脑子，能把事办成这样，自己还落个处罚。”
“你说说你，当初你去当兵，又去警察局，咱村谁不夸你出息？结果现在弄个这，我真是不稀搭说你个三驴比。”
听着秦冬梅的训斥，陆东泽全程点头应下，直到最后才给她的杯子里又续满了酒，然后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只鸡爪。
“是是是，这事儿是我的错，您再怎么骂我都应该。咱也别光喝了，尝尝这个鸡爪？我特地给您做的。”
秦冬梅看了眼碗里的鸡爪，嫌弃地皱起了眉：“嗯？你再说一遍，这鸡爪子是谁做的？”
“我啊。”
陆东泽回答得干脆，但对上秦冬梅的目光后瞬间就没了底气，“我给扒的鸡爪……味儿是苏禾给弄的……”
她就知道！
陆东泽连鸡爪都啃不明白的大虎逼，咋还能做鸡爪呢？
不过该说不说，他虽然不会做鸡爪，但是剥鸡爪剥的还是挺干净的。
要把鸡爪的骨头剃出来可是个技术活，不能留一点骨头渣，指甲也要剃干净，这样吃的时候才能有大口吃肉的满足感。
所以他能把鸡爪处理干净，勉强也算是尽了一半的心意。
鸡爪在冰箱里凉了几个小时，原本白色的皮肉已经吸饱了酸辣的汤汁，变成了诱人的淡黄色，夹起来的时候，面儿上的辣椒油也裹在了上面，翠绿的香菜末、白色的芝麻粒夹在缝隙里，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阿嚏！
秦冬梅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哎呦，这股酸辣味真是直冲人的天灵盖，两杯酒下肚还说有点迷糊劲儿呢，这一口下去，酸的清亮、辣的霸道，一下子就让她变得更清醒了。
咯吱咯吱～
鸡爪的皮QQ弹弹的，吃起来很艮啾，中间的那根筋又韧韧的有嚼头，有点像是吃一块肉味的橡皮糖，但味道却比橡皮糖更加丰富。
吃的时候再多蘸一点酸辣汁，那滋味真是老毙了！
“唉……”
可能是“乐极生悲”吧，分明是最快乐的时候，秦冬梅却想到了一些悲伤的事，“想想小禾也是可怜得很，碰上了那两个王八蛋，要不凭她的手艺，这辈子不知道得过得多好呢。”
“主要也是她叔婶不当人，但凡爹妈还在，她也不能摊上这事儿。”
是啊，要是她爸妈在，咋可能见闺女受这样的委屈？
光是她自己，都把苏禾当成亲闺女来疼呢，更别说亲生的爸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碰上这档子事，或许她们也没有能见面的缘分，陆东泽也没有机会碰到她。
这好像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这时候向秦冬梅坦白，说自己喜欢苏禾，愿意照顾苏禾一辈子，她会不会……
“大姨。”
咽下嘴里的那口羊肉，陆东泽试着鼓起了勇气。
“咋了？”
可是，陆东泽才刚对上秦冬梅的眼神，就又瘪了下去：“没，没事儿，来，喝酒。”
现在的机会很好，但是感觉还能找到更好的机会。
陆东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犹豫过。
距离几米远的跳台说蹦就蹦、五六层高的楼说跳就跳，从来不需要找什么“合适的机会”。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让自己变得谨慎小心，哪怕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也要考虑考虑再考虑。
因为这机会可能只有一次，万一没有把握好，那可就真的是扯着犊子了……
“姨，我得跟你坦白个事。”
酒过三巡，陆东泽终于找到了机会。
陆东泽本来以为两瓶的量能差不多，结果硬是喝到第三瓶，胆子才彻底被撑了起来。
秦冬梅打了个嗝，顺手又往嘴里灌了半杯酒：“啥事啊？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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