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的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孙超杰索性站了起来，又拿起另外一双筷子把肘子给分了分。
皮连着肉、肉带着筋，连个骨头的肉更是嫩得很。
“你们的米饭，”依次把三碗米饭放在桌子上，曹慧又把一份蘸汁放在肘子旁边，“这是蒜泥料汁，要是腻的话可以蘸一点。”
孙大爷：“好，谢谢啊。”
碟子里的料汁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冰凉。
乍一闻只有一股淡淡的辛辣味，可把热乎乎的肘子蘸进去的时候，醋的酸爽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再夹上一点飘在面儿上的香菜末。
“我的米饭呢！”
三步化作两步地从外面跑进来，孙明一屁股坐在了罗秋菊旁边的椅子上，“快把我的米饭端来，我也要吃！”
啪！
孙大爷直接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跟谁俩呢？谁欠你的？”
孙大爷原本是不想干预他们教养孩子的，毕竟隔了一辈，说得太多平白招人嫌，所以刚才看到孙明怎么作闹就都认了。
可现在，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在家蹬爹妈的鼻子上脸还不够？出来还想甩脸子？！
孙明下意识想要怼回去，结果对上老爷子的眼神时一下子就虚了。
看了一眼身边的母亲和坐在对面的父亲，孙明本以为他们会帮自己说话，可现在他们的嘴巴都被米饭和大肘子给堵住了，目光也盯着盘子里的大骨头，并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孙明稍微收敛了一点戾气，用筷子敲着面前的盘子：“我饿了，我要吃饭。”
“你是叫花子？谁教你用筷子敲碗的。”孙大爷的眉头缩得更紧了。
“我爸，”孙明回答得干脆，“我爸以前跟人喝酒就老用筷子敲酒杯。”
孙超杰：？？？
自己挨骂就算了，咋还带坑爹的呢。
孙大爷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戳了他一眼。
孙大爷：“想吃饭会不会好好说？会不会跟人客气点？你爸没教你，你妈有没有说出门要讲礼貌？”
孙明不说话，只是赌气地看着面前的盘子。
不吃就不吃！反正他也不爱吃香喷喷、肥嘟嘟的大肘子！
肘子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皮糯了一点、肉香了一点，拌着大米饭能吃两大碗嘛！
没什么……
“鱼来啦～”
正说着，秦冬梅又端来了另外一道热菜，“第二吃，牡丹鱼片。”
盘子刚端上来，几人就被那亮晶晶的造型给震撼住了。
一片片炸得金黄金黄的鱼片，就跟一朵盛开的黄牡丹似的，层层叠叠地立在盘子里，特别有立体感。上面还浇上了一层亮晶晶、红彤彤的糖醋汁儿，最后再撒上一点葱花、白芝麻，金色配红亮，看着就特别喜庆，光是摆在那儿就让人舍不得动筷子。
孙超杰和罗秋菊自认见识过不少美食，但像这样精致的摆盘，就算是在人均几十几百的大酒店里也很难看到。
尤其是那薄薄的鱼片，即使裹了一层面糊炸出来也像纸一样，边缘微微卷曲甚至还有点透明。
“大姨，你家厨子是从哪请的？”孙超杰对能做出这道菜的厨师充满了好奇，“这得是米其林星级大饭店才能挖来的吧。”
米其林？
秦冬梅没听明白他说的是啥意思，她只知道大米饭，从不知道什么米其林。
“咱自家人，不是从米什么地儿挖来的。”秦冬梅解释说。
用筷子夹起中间的一片，罗秋菊还没张开嘴尝尝味道，那股子热油激发出的焦香就伴着阵阵酸甜涌进了鼻子里，带上鱼肉特有的鲜甜，刚被满足的味蕾这会又开始分泌口水了。
罗秋菊：“厨师的刀工真好，这没个十年八年的，哪能把鱼片得这么薄？”
孙超杰摇摇头：“说少了，今年少说得有五十岁，你瞧着炸的火候，正正好！”
听着他们对苏禾的描述，孙大爷没急着纠正，只是忍不住地发笑。
好歹也是见过许多世面的人？咋还保持着这么刻板的印象呢，谁说会做好菜的一定得是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男厨子了？
“小秦，你跟他们说说，你家的厨师今年多大。”
秦冬梅笑着说：“咱家姑娘今年虚岁才刚二十二，还小着呢。”
孙超杰：！！！
罗秋菊：！！！
什么？！你是说，能做出玻璃肘子和牡丹鱼片的厨师，竟然是个年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两人向厨房里望去时，曹慧正好端着炒好的菜出来。
厨房里一共有两个人，一个年龄四十多的男人正在备菜，另外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则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那小姑娘的个子不高，所以灶台特地矮了一些，和饭店里那些惯用猛火颠勺的大师傅们不同，她炒菜的动作并不粗鲁，做菜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件很享受的事，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疲惫和不耐烦。
妈呀，竟然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可是这肘子吃起来的味道真的很扎实，很难想象她这么年轻的姑娘，能做出这么正宗的功夫菜。
“要再加一碗米饭不？”看孙明面前只有个空盘子，秦冬梅问道，“咱店米饭免费，要不给盛一碗小的。”
孙大爷回她说：“不用管他，饿了他自己就说了。”
见孙大爷对自家孙子淡淡的，秦冬梅也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又说：“行，那你们先吃着，还有三个菜和一个汤呢，等会就上了。”
“还有？！”
纵使是吃过不少饭店的孙超杰，也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
宴请的时候，菜一般都要按照人数＋3＋4来点，因为饭店的菜量不大，又没有主食，所以要多点几个菜才够吃。
可家禾小馆的菜量已经很大了，说实话，就这俩菜差不多够他们四个吃，再来一道可能就要吃撑了，还有三个菜和一个汤？这是不是也太实在了？！
秦冬梅前脚刚走，后脚孙超杰就低声向老爷子问道：“爸，你中彩票了？一下点这老些菜？”
不止是他，其实孙大爷也没想到，“没有啊，我就给了五十，让她们随便上。”
“五十！！！”
罗秋菊没忍住，这一声喊出来，惊得旁边那桌人都斜眼看她。
“你说这一桌菜才五十？”罗秋菊喝了一口水压惊，“这随便换个饭店，一道菜就要五十了。”
尝了一片鱼，孙大爷好不得意：“呵，刚才让你们来，你们还不愿意。”
看吧看吧，他就知道，苏禾的手艺会平等地征服每一个嘴硬的人。
拿起勺子，孙大爷刚想往碗里舀一勺糖醋汁，另外两道菜就一起端上来了。
“牙签牛肉，老奶洋芋。”
还以为只是硬菜的分量大，这牛肉和土豆泥也是实在得很，四个人的小桌原本就不大，勉勉强强才能放下两只菜盘和四副碗筷，没吃完老虎菜都被倒进小杯子里了，这两道菜一端上来，还真的没有多余的地方，只能叠在那两个盘子上。
酸甜口的牡丹鱼片、香辣味的老奶洋芋，这都是小孩子最爱吃的菜。
当那一盘老奶洋芋放在孙明的面前时，他彻底忍不住了。
“爷爷，我错了……”
认错当然不是真心的，但为了能吃上一口，他还是选择认错。
孙大爷没急着问他，等到把嘴里的鱼肉和米饭都咽下去后，这才淡淡地道：“错哪了？”
“我不该甩脸子，应该跟服务员有礼貌。”
孙大爷吮了下筷子上的米粒，又说：“那你想吃米饭的话，应该咋跟人家说呢？”
孙明的脸涨得通红，即使再不情愿，也还是乖乖举起了手，“阿姨，能给我盛一碗米饭吗？谢谢你。”
见到刚才吵闹的孩子变得乖巧，曹慧也就原谅了他的粗鲁，“不客气，马上就来。”
感觉爷爷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孙明这才试着找话题，说：“爷爷，这个不就是土豆子吗？为啥要叫老奶洋芋？是老奶奶做的？”
“因为这是老太太吃的，”孙大爷舀了一勺盛到他的碗里，“这土豆糯得很，没牙的老太太也能吃。”
比起牡丹鱼片和大肘子，老奶洋芋看着一点也不花哨，但特别有烟火气，半碎半块的土豆泥和辣椒末、葱花搅在一起，还带了一点暗黄色的酸腌菜，偶尔能看到一点煸得焦黄的土豆。
孙明已经等不及要往米饭上拌上一勺了。
“大姐，”孙超杰举起手叫了一声曹慧，“能给咱来点生菜叶子不？”
“生菜叶子？”
曹慧不太理解，但还是尊重他的需求，于是回厨房给他择了半盘出来。
“咋了？吃得腻了？”孙大爷不解道。
“不是。”
往盘子里挑了一片大的，孙超杰先往里面来了一勺米饭，又蒯了两勺土豆泥，一边搅一边把那块连皮带肉的肘子加进去，最后再来上两片鱼和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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