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刚买的几个鸡腿放进煮面条的汤里，苏禾又顺手往里面放了一些葱段和姜片，剩下的三个则改了花刀后放在案板上备用。
“阳阳？”
苏禾温声地叫了一声在另一间屋里写作业的李阳，“想吃炸鸡腿，还是烤鸡腿？姐姐给你做。”
以前的皮猴子嘴巴最馋了，不管苏禾做点什么，都要在旁边守着，生怕会错过一丝丝的香味。
可此时此刻，他却十分乖巧地坐在炕上写作业，表情也没了往日的活泼开朗。
抬头看了苏禾一眼，李阳勉强地扯了下唇角：“都行。”
“唉，咋就能这么背呢？”
放下手里的杯子，秦冬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要不要找个人来看看，是不是你家今年犯太岁了还是咋的？”
杨丽苦笑道：“家里哪还有钱啊。”
上个礼拜，李阳在学校闯了大祸。
几个孩子闹着玩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不小心磕到了头，至今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其他人都说是李阳推的，面对大家的指责，李阳百口莫辩，只能扛下了所有的责任。
住院的医药费一直是他们家在掏，这才一个礼拜就已经把家里的存款榨干净了。
而两天前，李成刚在去找亲戚借钱的时候，因为是大晚上，回来的时候一个没看清直接摔到了沟里，把自己的左腿也给摔断了。
一下子就给本就困顿的家庭又压了一座大山。
夫妻俩知道事情瞒不住，可想着李月天天在药厂加班身体疲得很，怕一口气把这些事说出来会吓到她，没想到还不等他们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李月就带着被辞退的消息回来了。
是啊，咋能这么背呢？
所有的坏事全让他们家赶上了。
好不容易日子能轻快几年，结果一下子又闹出这么多的事。
秦冬梅本来想着能帮上一手，可这么多事情加起来，她也不知道该从哪帮起。
“妈，婶，先吃饭吧。”
把蒸好的菜端进屋，苏禾试图用美味来冲淡屋里那压抑的气氛。
“是啊，先吃点东西吧，”站起身帮着把桌子收拾出来，秦冬梅也转移话题道，“不管出啥事，总得先把饭吃饱了，填饱了肚子才能有力气去解决。”
好久没有闻到这么踏实的饭菜香了。
自从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他们都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吃顿饭了，每天心里都惦记着该从哪找钱，食不知味。
“蒸的？”
对着盆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成刚问道。
“对，”苏禾一边把调好的蒜汁摆上，一边说，“我瞧婶子摘的野菜新鲜，就配了点胡萝卜和土豆一块蒸了蒸。”
蒸出来的菜表面披着一层“霜”，面粉变得微微透亮、蓬蓬松松的，使得蔬菜本身的颜色透过这层“霜”会变得更柔和，看着干净、利落，不会像炒出来那么水塌塌的。
还得是苏禾，也只有她能把平平无奇的菜做得这么香。
这几天吃野菜把李成刚都吃反胃了，打嗝都是一股苦涩的滋味，可苏禾蒸出来的菜闻着却是香的，是草木最朴实的气息，出锅前又淋了一点香油，醇厚的芝麻香和菜香一结合，光闻着就知道味道不错。
“天热，我就做了点凉面。”
说着，苏禾和陆东泽把那一盆面条和调好的鸡丝也端了进来，同时还把带来的肉酱和辣椒油瓶子拧开放在了桌子的中间，“可以拌点酱，也可以加点辣椒，怎么都行。”
家里没什么菜，苏禾能忙活出这么一桌子的菜，真是太难为她了。
如果不是他们去买了几个鸡腿，怕是今天的桌子上又见不到荤腥了。
杨丽：“真是麻烦你了小禾。”
“一点都不麻烦，应该的。”苏禾微笑着回道。
从隔壁房间过来，直到看见桌子上那诱人的菜色，怏怏不乐的李阳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的惊喜。
苏禾主动给他盛了一碗，夹了一大筷子的鸡腿肉丝，又加了一些黄瓜丝和花生米，知道他喜欢吃辣，所以特意多放了一点自己做的油泼辣子，最后来上两勺肉酱搅一搅。
李阳嘴上没说话，可一双眼珠子已经快要飞出来了。
“来，吃吧。”
“谢谢姐。”
接过碗，李阳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过完凉水的面条一点不黏糊，撕好的鸡肉丝里也放了不少的调料，闻起来透着一股清新的酸和辛，不过味道最重的还是苏禾自己做的肉酱，里面的菌菇和牛肉粒大块又扎实，嚼得时候还会爆出醇厚的汁儿。
好久没有吃她做的饭了，嚼着嚼着，李阳的眼睛都控制不住地湿了。
但是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爸妈说过，他现在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男儿流血不流泪，所以他不能哭。
“咱这几个月多少攒了点钱，”吃着碗里的面，秦冬梅主动说起了最不好启齿的事，“这样，等礼拜一银行上班了我就去取出来，你们先用着，不着急还，啥时候有了啥时候再说。”
“嫂子，我……”
面对秦冬梅的慷慨，杨丽忍了好几天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真的，这么大的窟窿别说是邻居了，就连家里的亲戚也很难向他们张口。
和秦冬梅当邻居这么多年，他们知道自己一直在占她家的便宜，所以这次出了事，他们都下定决定不再向她张口麻烦了，却不曾想……
“啥都不用说了，谁还能没个事啊，”秦冬梅往她的碗里又夹了两筷子的鸡肉丝，“人活这一辈子本来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有困难，咱一块度过去就行。”
不止是杨丽，向来坚强的李成刚也因为秦冬梅的慷慨红了眼睛，即使是腿脚不方便，他也急着要从炕上下来，非要跪下给她磕一个不可。
秦冬梅：“别别别，这是干啥啊？”
“嫂子，姐，啥也不说了，真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姐！以后有啥事，我指定第一个上，不带半点含糊的。”
“别别别，真不用这样，都是自己人，我你这，唉！快点起来吧。”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秦冬梅没有远亲，只有近邻，所以她一直是把他们当成自家人去看待。
眼下他们碰上了难事，又怎么能不帮他们一把呢？
只是她的力量也有限，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他们度过这个坎……
吃完饭后，秦冬梅回到自家院子准备睡个午觉。
房子交给杨丽他们，她很放心，即使这大半个月没回来，屋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就在苏禾想着，把陆东泽的东西再收拾收拾，看看有什么能带回去时，陆东泽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东哥！月姐！”
苏禾是在田里找到他们的。
大中午的，日头正毒着，村民们都回家吃饭休息了。
一片绿油油的稻田里，只有那一高一低的两个背影格外刺眼。
陆东泽光着膀子，从东边开始给地里除草，李月的动作也不含糊，从西边开始埋头苦干。
他们都是在这一片田里长大的，即使多年没有跟脚下的黑土地打交道，手上的功夫也一点没有退步。
再过两个月就要开始收水稻了，这段时间杨丽和李成刚都没办法下地干活，趁着今天回来，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你快回去吧，别晒着了。”
陆东泽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却还在操心着苏禾会不会被太阳晒到。
今天的天实在是太热了，早知道就应该换个大裤衩再出来干活。
看着陆东泽在那一片稻田里忙活，身上的汗被太阳照得透亮，露在外面的小腿肚粗鲁地在绿色中穿梭，还有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和大喘气的动作，苏禾看他的眼神里并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很欣赏他专注干活的模样。
苏禾没有回去，而是给他们买了两瓶冰镇的汽水。
啵～
用牙齿轻松地将瓶盖咬开，那冰凉的泡沫很快就冲淡了身体里的暑气，单手叉在腰上，陆东泽一边咕咚咕咚大口地喝着，一边抬头远眺着那干净到没有一片云彩的天。
“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喝着那瓶橘子味的汽水，李月不禁说道。
已经大半个月没下雨了，别家的水稻有人打理还好，他们两家的都干巴巴的，只剩下一口气了。
看来霉运影响的不止是家里的人，就连这水稻也在跟着遭殃。
喝掉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陆东泽的语气带了几分惆怅：“看这天，估计还得再等等才能下雨。”
嗡嗡，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刚才一直在地里忙活没看手机，等到他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在这通来电之前，他已经错过了十一个未接电话。
是吴南山打来的。
“喂？师父。”
按下接通键时，陆东泽下意识地往边上走了走。
看着眼前这么一大块等着拾掇的地，李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被开除也挺好，起码能回来种地了，今年的收成起码不会被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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