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合胃口，都挺好吃的。”
看着桌子上的几只空盘子，孙超杰指着那道红焖羊蝎子说：“要说好吃的话，我感觉这个红焖羊蝎子更得劲儿，还有这个豆腐也不错。”
“啊？”
罗秋菊的意见跟他截然相反，“我咋觉得捞汁小海鲜更好吃呢？这个豆腐做得稍微有点咸了。”
“没事儿，千人千味，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很正常。”孙超杰没有急着跟她争论，而是客观地说了一句公道话，“我是觉得都可以，没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
“好。”
在小本子上记下两笔后，秦冬梅便转身回到了厨房。
出餐的那张桌子放着两只筷子筒，等到山骁把刚做好的菜端走后，秦冬梅往两个筒里各放了一支筷子：“各得一分哈。”
“好。”
罗有福正在翻炒着锅里的鱼，随口回了一声。
忙着给砂锅里排骨翻面的苏禾，也跟着“嗯”了一下。
他们这会都在为还在进行的“比赛”忙活着，看似都不在意分数，可秦冬梅离开后，他们的眼睛都偷偷瞟向了各自的筷子筒。
这场友谊赛是田靖提议的。
说是可以通过搜集意见的方式，对自己的厨艺和调味进行提升，同时再看看客人更偏好哪一种口味，这样一来就可以朝着那个方向调整。
记分？不过是顺手的事嘛。
虽说是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可这样也能看出来谁的手艺更受大家欢迎。
罗有福答应得干脆，接过自己的筷子筒时不仅没有感觉被冒犯，反而还很激动、兴奋。
在金豪酒店干了这么多年，罗有福一直被捧在高位，准确来说，是不得不站在高位，因为其他那些厨师的功夫基本都没到家，还保持在干中学的阶段。
他是见识过苏禾手艺的，也很肯定她对味道的把控，跟金豪的厨师比起来，她的厨艺可以称得上是无可挑剔。
只是一直被人捧着，太久没有碰到过对手了，所以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真的是站在顶峰，还是在鸡群里站得太久，才显得自己高大。
既然罗有福没意见，苏禾自然也选择了接受比赛。
于是，今天的午餐席和晚餐席就成了他们的八角笼，来店里吃饭的顾客则是评判分数的裁判。
“要不要试试看加一点蜂蜜？”看到罗有福在做红烧鸡块的时候拿起了糖罐子，苏禾建议道，“这样颜色会更好看一点。”
做菜几十年，罗有福手上的味道当然不会出错，不过苏禾觉得卖相是还可以再精进一点的。
和苏禾碰到了大部分东北厨师都一样，罗有福做菜的侧重点是味道和香味，尽管在酒店工作会稍微在意一点菜色，可也仅限于在摆盘的时候摆得好看一点而已。
苏禾把那一罐桂花蜜递给他，“不用太多，半勺就可以，这样肉的质感会更剔透，缀上几朵桂花，配着鸡块的颜色也好看。”
她说的……很有道理？
罗有福接受了她的建议，接过罐子时，肯定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不止是卖相好看，蜂蜜的味道也比白糖更柔和，带上一点花香，吃着就不容易腻。”
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毕竟比赛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手艺，而不是硬要分个高低，不是吗？
其实罗有福来店里帮忙的这几天，苏禾已经能观察出罗有福的一些小问题了。
罗有福师从于精通东北菜的大师，一手东北菜做得那叫一个地道，这也是金豪酒店的饭菜能这么受人追捧的原因。
只是，他的味道一直停留在七十年代前后，对于即将迈入千禧年的时代，稍微显得有那么一点落伍。
人对美有追求，对味道的审美同样也会改变，要是罗有福能稍稍对味道进行一些创新，一定能轻松赢下比赛。
但是现在……
晚上九点半，店里打烊后开始对今天的比赛进行总结。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零三，苏禾是一百零三票。”
山骁数完苏禾的票数时，旁边的田靖早就已经停下了。
“罗师傅是九十八票。”
哦吼？只有五票的差距？
其实两个人之间差了不止有五票。
原本的规则是：顾客觉得哪道菜最好记一票，哪道菜最差减一票。
可中午那会，罗有福筷子筒里的筷子放了又拿，半天都没突破十根，秦冬梅提议说只算加、不算减，又把罗有福的票数给补上后，这才逐渐追上了苏禾。
“那决定权是不是就在咱们几个手里了？”
看着桌上的两把筷子，李明哲的语气不免有些激动。
李明哲、山骁、田靖、徐子昂再带上秦冬梅，正好是五个票。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罗有福已经是没有胜出的准备了，不过……
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苏禾跟罗有福，秦冬梅拍了一下山骁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一会该投谁，都知道了不？”
“？？？比赛要讲究公平公正吧。”田靖不解道。
秦冬梅又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公个屁的平，你不知道啥叫人情世故吗？”
他们还在上学，等出了社会就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了。
像领导开门我上车、领导夹菜我转桌这样毫无情商的行为，在职业道路上肯定是走不长久的。
况且，这本来就是个友谊赛，输赢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既然输赢不重要，为什么不让双方都开心呢？
秦冬梅知道，苏禾是不会在意输赢的，罗有福就不一定了。
他好歹可是大酒店的厨师哎，又是在灶台前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要是就这么地输给了苏禾，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所以，就算罗有福赢不了这场比赛，也必须弄个平局出来。
“那咱也不知道哪个是苏禾做的啊。”
“就是，万一选错一票那就完犊子了。”
秦冬梅深吸了一口气，“看我的眼色行事。”
秦冬梅最了解苏禾的手艺，不管是什么菜，她只需要一口就能确定是不是苏禾做的，所以她能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决定。
这样他们跟着自己选，就一定不会出错。
“好。”
几人异口同声。
五分钟后，两人端着今天最后的几盘菜出来了。
用员工餐来结束今天的对决，也算是给比赛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哎？这两盘菜好像一样啊。”山骁惊讶道。
一样，也不一样。
用的都是鸡腿肉和虾仁，但颜色一个是清净淡雅、一个是浓油赤酱。
光看风格的话，这盘淡雅一点的更像是苏禾的手艺。
菜如其人嘛，苏禾是南方人，口味偏清淡，很符合她的风格。
但是在秦冬梅开口之前，他们都不敢贸然地给出自己的那一票。
“一份是爆炒，一份是滑炒。”苏禾解释说，“我本来做了一份，后来发现盖着的碗里还有点鸡腿肉没用完，罗师傅就又做了一份。”
看来老天爷也想看看这场比赛的结果了，所以才会安排这样的一个巧合。
也好，这样直接就能把选项缩减到这两道菜里了，上来就排除掉了三个无关答案。
“对了，你们不是在算分吗？算出来了没。”坐下时，苏禾随口问了一句。
在厨房看的时候，两个筷子筒里的筷子差不多，想来票数应该很接近。
“没呢。”
在山骁他们几个开口前，秦冬梅抢先一步撒谎道，“咱几个这不是还没给票呢嘛，等会给完票再数也不迟。”
要是说提前数完的话，就该被发现他们在作弊了，不如假装把悬念留在最后，这样看起来才更“公平”。
“也行。”
说着，苏禾就往秦冬梅的碗里夹了一颗虾仁，“那咱们就先吃饭吧。”
闻了一晚上的饭菜香，再浓郁的味道也很难勾起人的食欲，倒不如这么清清淡淡的菜色，反而瞧着更加地赏心悦目。
把那颗虾仁递到嘴里后，秦冬梅一边嚼一边点头，同时又从另外一盘鸡里蹦夹了一颗……
嗯？
本来她已经确定，这道滑炒鸡里蹦是苏禾的手艺，可当尝一口浓油赤酱的虾仁后，一下子就让她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苏禾炒得菜会有一股“家”的味道，是妈妈精心准备出的味道，本来以为在大酒店工作的罗有福做的会是一股“酒店”味，那种华而不实、不接地气的味道。
可是，不管是哪一道，秦冬梅都没有尝出这种生疏感。
两道菜的做法虽然不一样，但吃着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个鸡……”指着那道滑炒鸡里蹦，秦冬梅故作疑惑道：“嗯，是不是换了啥佐料啊，我吃着有点甜。”
没办法，她只能使出这招装傻充愣来套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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