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大嫂她会不会报复咱啊？”
冯秀云当初流产，跟王芳有很大的关系，而且平常王芳也没少欺负她。
“说了，不用怕。”
王婆子再次强调道：“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她自己作孽，生不出孩子，跟咱有啥关系？赶紧吃饭！不吃就赶紧下地干活去！”
王婆子从来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问题。
报复？有什么可报复的？
看到儿子女儿一个个都面如菜色，王婆子倒是气得不行，站起身来直接开始收拾碗筷。
“家里有人吗？”
外面忽然传进来一声叫喊。
“有……”
咚！
王婆子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虚掩着的院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谁啊！”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军力和王芳都跑了出来。
那句脏话刚要骂出口，就被一张权威的脸给挡了回去。
“冯，冯秀云？”
前一秒王芳还想骂娘呢，看到冯秀云时，立刻成了瘪了气的皮球。
记忆里的冯秀云，永远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头发随便用皮筋扎起来，因为要天天下地干活，脸上、身上总是脏兮兮的，见到人时也总佝偻着身子，说话的声音稍微高一点就能吓破她的胆子。
但此时此刻，冯秀云的身边跟着七八名一米八几的壮汉，站在他们中间，她的个子虽然不高，可气场却能够震慑住周遭所有的人。
曾经那个土里土气的冯秀云，彻底改头换面，完全看不出在村子里生活的痕迹，精致的妆容、时髦的穿着，好像原本就是城市里娇生惯养长大的阔小姐。
“呦，我当谁呢，”王婆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来干啥？我们家不欢迎你！”
好久没有回到这座院子了，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这个困了她几年的地方，跟自己当年离开时并没有太大变化，包括住在这里的人，也和当年一样可恶。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悠长地吐出来，冯秀云并没有暴怒地发泄着这些年的气恼，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想不到吧，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回来。”
看着她身后的几个男人来者不善，王军力问道：“秀云，你，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要干啥？”
“干啥？”冯秀云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搭在树桩上的扫把，“当然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拿回你们从我身上搜刮走的所有所有！”
王芳：“你说什么呢？我们拿你什么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冯秀云看向他们住的房屋，“你们住的房子，就是用我们家的钱盖的。”
“你说什么呢，这钱分明是我哥赚的。”
王芳拽了一下王军力的袖子，“对吧，哥？”
王军力没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拳头。
“军儿，你说话啊？”王婆子催促他道，“盖房子的钱不是你赚的吗？你倒是告诉她啊。”
王军力嘴唇微翕，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说不出口。
他当然说不出口，因为这钱的确是冯秀云出的。
当时他们家的房子太老太旧了，想翻新重盖，可王军力就是个干苦力，哪里有那么多的钱？
是冯秀云，是冯秀云拿出了家里祖传的戒指，卖掉后才换来了盖房子的钱。
这件事，冯秀云一直没有说，一是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计较，二是不想让别人说王军力是吃软饭的。
没想到他们会恩将仇报，住着自己花钱盖的房子，还在她没出小月子的时候把她赶了出去。
王婆子见儿子无话可说，大抵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但她一点也不觑，依旧强撑着气势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有证据吗？嗯？我们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你现在想要回去，撵我们走？我告诉你，你做不到！”
冯秀云：“要回来？我可没说我要拿回来。”
王芳皱起眉：“那你是啥意思？”
冯秀云看向房瓦上的那一片青苔，淡淡地说：“当然是拆掉，每一砖、每一瓦都要拆掉。”
“动手。”
得到冯秀云的示意后，身后那几个男人便抄起手里的家伙事开始打砸。
咚！啪！
乱七八糟的动静引来了附近的邻居，但大家也都只是站在门口观望，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帮忙。
院子里尘土飞扬，晒好的菜、搭好的衣服全都洒了一地，窗户的玻璃也被砸成了碎片。
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婆子想要跟人撕扯，刚伸手就被男人给按住了，还有王芳，同样被另外两个人给拉到了一边。
曾经冯秀云是砧板上的鱼肉，如今也算是调转了身份。
“冯秀云！你个狗娘养的不是人！”
“别动我的房子！我要告你们！我要去警察局告你们！”
听着她们的叫骂，冯秀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享受着这动人的声音。
隐忍了这么多年，曾经嫁到他们的气，终于能全部发泄出来了。余光看向前来凑热闹的街里街坊，她也不像从前那样的唯唯诺诺，就像是一只骄傲地孔雀，接受着众人目光里各种各样的情绪。
“秀云，你……”
啪！
王军力走上前，刚要开口就被冯秀云一巴掌给打了回去。
就在冯秀云要骂他时，画面外的一个声音叫停了所有人手上的动作。
“cut。”
摘下耳机，导演拿起手里的喇叭提醒苏禾说：“小苏啊，刚才扇巴掌这个镜头有点穿帮了。”
尴尬地搓了搓手心，前一秒还冷艳高傲的苏禾立马又恢复到平常的温和，“不好意思导演，我的问题。”
“苏姐。”
扮演王军力的男人客气地叫了她一声，“你只管打就行，没事儿。”
剧本上的这一幕，需要“冯秀云”给“王军力”一个巴掌，不仅要响亮，最好能一巴掌把人给打懵最好。
苏禾下不去这个手，就想着能不能借位代替一下，事实证明，借位的话很容易穿帮。
“我……”
“真的，呆会你只管打就行，最好是要多重有多重，要不咱还得重来。”
深吸了一口气，苏禾向他点点头：“好，那我先提前跟你说声对不起哈。”
道具师和场工们快速入场，把地上的道具和玻璃重新补好、换好，趁着这会功夫，几人围到导演旁边，认真复盘了一下刚才那场戏的细节。
“王芳，你这个眼神要是可以再抖一点，稍微那么一点点就恰到好处了。”
“还有军力，你这个台词吧……可以说得太慢一点，别着急。”
“王婆？王婆呢，你这道具吃得有点多了啊，总共就那么一盘蘑菇，要是再多拍两次，估计都要被你吃完啦！”
……
不止是导演，其实编剧也怀疑，扮演王婆子的演员是不是借着拍戏的机会偷吃道具。
今天的这场戏正好是中午拍，正好赶上李成刚来给剧组送饭，既然有现成的饭菜，就顺便端上桌来当道具用。
这可不是王婆子第一次偷吃了，昨天拍那场围观男女主吵架的时候，她就真的吃了整整一张的馅饼，还有前天晚上，拍几个长辈坐在一块唠嗑的戏，筐里的核桃酥都快被她一个人吃完了。
总是猛吃道具哪行啊？必须得好好给她提个醒，免得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把道具都给吃光了。
“导演，你看我这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吗？”苏禾问道。
“我看看。”
重新把进度条拉到开头，再拖着来到结尾，反复看了看有苏禾的镜头，咬着手指头琢磨了好半天，导演才开口说：“唔……你这场戏吧，要是真要说的话，就是节奏可以再慢一点，就是进门这一点，然后吧，呃……我再看看。”
导演还是头一次碰到挑错挑不出来的情况。
不是他会阿谀奉承，是真的找不到苏禾刚才那场戏的问题。
情绪到位、眼神到位、语气到位、动作到位……几乎可以说是全对，非得鸡蛋里头挑骨头的话，可能就是口音不太对，南方味还是重了一点，不像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
不过没关系，反正后期都是要配音的，这点小事无伤大雅。
蹲在一旁，苏禾认真地等待着导演的意见。
哪怕她饰演的冯秀云，只是一个加起来只有三十场戏的小配角，她也力求将这个角色诠释得尽善尽美。
苏禾现在是《黑土地》剧组唯一的赞助商，为了保证剧集质量，原定九百万的拍摄预算直接追加到了一千一百万，多出来的二百万全都用在了服化道的细化上。
《黑土地》将会成为经典的乡村大剧，身为投资人的苏禾，当然要让它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而出于自己的私心，她也希望能饰演剧里的某个人物。
主演？配角？反派？
现在剧组里可以说是她全权做主，只要她想，任何角色都任她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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