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苏禾放下手里的杯子,说:“等会能帮忙看看我妈不?这几天我们出来玩了,我瞧天气预报今天降温,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前天商量了一个晚上,最后他们一家四口定下了去海省,从零下十几度的最北方,跑到零上二十多度的最南方。
秦冬梅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这些年还从来没有让她独自在家过,昨天晚上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要降温,光是给她打电话还不够放心,便想着让杨丽帮忙看一眼。
“好,那等会吧,等会我去看看。”
“麻烦您了。”
“嗐,这有啥麻烦的。”
挂断电话后,杨丽正好收拾收拾起床,准备给李阳做早饭。
小时候最让人不省心的李阳,现在从来没有让他们操心过,哪怕还放着寒假呢,每天也是一早就起来看书、写题,等到杨丽做好早饭后才吃口饭休息一会。
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杨丽先去了一趟隔壁。
铛铛,铛铛……
铛铛,铛铛?
“嫂子?”
见隔壁半天没人回应,杨丽索性回屋拿钥匙开了门,看到各个房间都没有人,厨房里用过的锅还热着,才确定秦冬梅是出门去了。
别看外头升起了一轮太阳,可温度正冷着呢。
这一大早的,她是跑哪去了?
“嘟嘟,嘟嘟……喂?”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秒,才听到秦冬梅的声音。
“嫂子,你去哪了?”杨丽关心道。
【青年南街到了,上车请刷客投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她好像是在公交车上?
秦冬梅:“我在家没啥事,就出来转转。”
“这么冷的天,一大早就出门转啊,”杨丽不放心地说,“一个人吗?咋不叫上我一块啊。”
“没,”秦冬梅抬头看了一眼跟前的人,声音稍稍变软了两分,“跟老罗一块呢。”
一听是跟罗有福在一块,前一秒还悬着的心,立刻就放回到了肚子里。
“老罗回来了?你们这是去哪啊?啥前儿回来?晚上一块吃饭不?”
担心倒是没了,可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窜。
秦冬梅和罗有福的事儿,杨丽算是最早的几个知情人之一,甚至比苏禾发现得还要早。
到底是住在一起几十年的邻居,秦冬梅的心里是什么想法,她难道还不知道吗?
还记得俩人刚冒出苗头的那会,是苏禾刚怀孕的时候。
当时苏禾害喜得厉害,没办法进厨房,又不好让罗有福一个人忙活,秦冬梅便主动去了厨房帮忙。
秦冬梅的厨艺算不上拔尖,就是很普通的家常味,起初只是打打下手,帮着切菜、洗菜、备菜,后来才开始跟着罗有福学习爆炒。
年龄大了,肯定是比不上年轻人学得快。
刚学那会,秦冬梅经常犯错,不是调料放少了,就是火候不对。
向来对食物一丝不苟的罗有福,完全没把秦冬梅当做自己老板,对于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新人”,依旧保持着很严厉的态度。
秦冬梅也没生他的气,哪怕有时候他的声调高了几分,都全然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次,秦冬梅切菜太急不小心切到了手。
“好了好了,你别在这儿忙活了,赶紧出去。”
当时让秦冬梅离开厨房的时候,罗有福的语气很冷漠,甚至还能听出几分责怪的意思,可等他也从厨房出来,并且帮她重新把手上的创可贴粘好时,秦冬梅才发现那是“关心则乱”。
罗有福就是这样一个人。
可能这和他独居太久有关系吧,不管是对谁,他嘴上永远是冷冰冰的,但要做点什么事的话,却比谁都要贴心。
从他的眼神里,秦冬梅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情绪。
还有那次,秦冬梅因为住院做了个小手术。
当时苏禾也在看护得了水痘的陆子恒,没办法时刻在医院,本来说着请个护工,也是罗有福主动提出可以来陪床照顾。
医生当时让她尽量少看电视,罗有福就给她一份份地读报纸、读书,医院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他就自己在家做了饭带来,就连同病房的人看了,都以为他们是一对老两口。
如果说他们是什么时候真正在一起的……
这个还真不好说。
是那次一起去钓鱼?还是那次俩人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又或者是上次流感,俩人在罗有福家一起隔离了一个多月?
说不清,真的说不清,她们之间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大事,也没有谁主动跟对方说过什么要在一起的话,就这么很自然地走在了一起。
虽然没有办事,也没有扯证,但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哎呀,问这么多干啥。”秦冬梅被杨丽问得有点害羞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杨丽笑着打趣她,“你们先逛吧,等你回来了再说。”
杨丽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秦冬梅又提醒她说:“别跟小禾他们说啊。”
秦冬梅倒不是怕苏禾他们不同意,只是想着,万一他们要是觉得自己不跟他们出去玩,而是跟罗有福一起出门,心里可能会不得劲而已。
“放心,我知道。”
挂断电话,站在她旁边的罗有福问了一句:“小丽的电话?”
秦冬梅“嗯”了一声,继续跟他扶着同一根的扶手。
为了和罗有福一起出来玩,秦冬梅特意穿了一身很休闲的厚大衣,以前她常说“一把年纪还化啥妆?跟个老妖精似的”,可今天出门前,她却拿出苏禾给她买的口红,在嘴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还抹了那盒很香的雪花膏。
“饿不饿?”罗有福看了一眼行站牌,说着便解下了背上的包,“我带了蛋糕和牛奶,要吃点不?”
秦冬梅早上出门前已经吃过饭了,一是担心会低血糖,二是不想中午吃饭的时候,跟狼掏似的,吃没个吃相,不过当罗有福从包里拿出用塑料袋包着的鸡蛋糕时,还是拿了一块。
鸡蛋糕是他自己在家做的,卖相和外头买来的一样,不过是低油低糖的版本,吃到嘴里的味道没有那么甜,却香得很,哪怕隔了一晚上,也还是松软的。
又坐了几站后,公交车终于抵达了他们今天要游玩的地方。
【市动物园到了,上车请刷客投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大过年的去爬山不安全,钓鱼的话天气又太冷,最适合他们这个年龄段去的地方,也就只有动物园了。
在车上坐了快一个小时,秦冬梅的腿都坐软了,罗有福扶着她下车的时候,在公交站牌下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她闻不惯车里的机油味,平常坐自家的车子还好,坐公交或者大巴的时候就容易晕车,再加上刚才吃了点东西,这会儿的胃里正是一片翻江倒海呢。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动物园门口有不少小贩再卖东西,来动物园的大多是领着孩子的家长,所以卖的物什也是孩子们爱吃的零食,爱玩的玩具。
“我去给你买串糖葫芦?吃点酸的,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
秦冬梅赶紧拦他,“多大了还吃糖葫芦,不用买,我吸两口凉气儿就好了。”
罗有福可不是一拦就停的,秦冬梅说不要,他还是过去排队买了两串。
一串是冰糖山楂,一串是冰糖草莓。
东北的草莓正当季,那草莓一看就是头茬摘下来的,每一颗都跟鸡蛋一般大,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亮晶晶、红艳艳的,还没吃嘴里都能品到那股酸甜的滋味。
“买一串就够了,买两串哪吃得完啊。”
“没事儿,慢慢吃呗。”
接过他手里的冰糖草莓,秦冬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同样拿着竹签子的人。
嗯,她确实是年龄最大的那一位。
冬天的冰糖冻得梆硬,又在寒风里被吹了这么久,秦冬梅试着咬一口,还没把那层糖衣咬破,牙齿就被冻得发麻。
这时候的冰糖草莓还不能含着吃,原因就跟冬天不能舔电线杆子一样,一旦碰到,指不定就粘着拔不下来了。
咔嚓~咔嚓嚓!
罗有福还真是铁齿铜牙,秦冬梅这边正发愁怎么吃呢,罗有福三两下就把那层冰糖给咬碎了,嚼了嚼嘴里又凉又硬又脆的糖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玻璃碴子呢。
“给。”
说着,罗有福就把里面露出来的山楂递给了她。
秦冬梅:???
“埋汰不啊?”
“这有啥埋汰的,我都没碰到,”罗有福故作赌气地阴沉着脸,“嫌弃我了是不?”
表面那层冰糖虽然硬了一点,但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一咬就碎,而且牙齿也不容易碰到里面的山楂。
“是啊,嫌弃你了。”
秦冬梅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却很自觉地把那一颗山楂给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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