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扣住后颈，然后猛地将头向后一仰，两天没刮的胡茬显得愈发粗犷，听着颈椎发出了“咔吧咔吧”一连串炒豆子般的声响，感觉肩膀顿时轻松了不少。
等把这几份文件都签完，就能回家休息两天了。
拿出一支香烟递到嘴边，刚要点上，就听到有人敲门。
“进。”
“副局，机械厂那边有人找。”
深吸了一口气，陆东泽顺手把香烟放在了一旁：“行，让他进来吧。”
“东哥。”
“赵军？”
看到来人是赵军，陆东泽的神情不由得放松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什么风把你小子给吹来了？有事啊？”
“没啥事，就是来帮几个同事跑跑腿送点东西，听说你在局里就上来看看。”
陆东泽和赵军从小玩到大，想当初陆东泽在村里当孩子王的时候，赵军可是他的参谋长。
只是长大后，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工作，所以没办法时常联系。
说起来，他们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你们啥前放假？”
“快了，下个礼拜就没啥事了。你们呢？”
“咱这哪有放假一说？这么多事呢，顶多闲的时候歇上两天。”
“人民公仆嘛，累也光荣！”
聊了几句后，赵军这才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东哥，听说咱姨给你捡回来个妹子，叫苏禾的？”
听到赵军提起苏禾，陆东泽的眉尾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原本放松的状态也不由得收紧。
第20章 葱油千层饼
哥，她谈对象了不？
骑车回家的路上，赵军的那句话反复在陆东泽的脑海里打转。
本来能休息两天挺好，可一想到赵军跟自己聊得那些闲天，他的心里就不自在。
“她对我说话可温柔了，真的，第一次见面还老看我呢。”
“她还挺能干的，干啥都细致，那个词咋说来着？哦对，贤惠！”
“哥，你觉得她咋样？”
虽然只见了苏禾几次，但赵军却莫名觉得和她认识了好久。
那种感觉，好像是上辈子就注定的缘分。
为了多了解苏禾，他这才找到陆东泽，看看他这位未来的大舅哥怎么说。
“哥，没准我可陪不了你了，以后你得自己打光棍了。”
想到这儿，他握着车把的手又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
陆东泽回到家时，天刚擦黑。
秦冬梅正在忙活着晚饭，屋里的电视机播放的《新白娘子传奇》已经演到白素贞和许仙成亲的桥段了，只是却没见到苏禾在哪。
“咋今儿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甩甩手上的水，秦冬梅接过了他肩上的包，随手用抹布帮他掸了掸肩上的霜，“想吃点啥不？趁着还没收摊，我再去买点肉。”
“不用忙活了，我吃啥都行。”
摘下帽子，陆东泽下意识地往另一间屋里瞧了一眼。
还是不在。
“问你呢。”
被秦冬梅这么一叫，陆东泽才回过神。
“咋了，你说？”
“问你吃饼不，”剥着手里的葱，秦冬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寻思啥呢？”
抬起手在短寸的头发上沙沙地蹭了蹭，陆东泽解释说：“没啥，就是有点累了。”
“上屋里看会电视吧，饭一会就好。”
“嗯。”
走到里屋，暖暖的温度带了一丝春天才会有的甜。
外套搭在床头，手套放在桌子上，用来绑头发的皮筋和发卡在一个小铁盒里，刚洗好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叠，有一半还在炕上放着。
苏禾在这间屋住得久了，到处都沾染着她的气息。
陆东泽手里的烟都已经拿出来了，可想了想后，还是又收了回去。
“小禾呢？”
“去买东西了，一会就回来”
把烟放回烟盒，陆东泽重新穿上了外套，“打火机忘拿了，我去买个。”说完，便快步走出了屋。
从院子里出来，陆东泽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隔壁院的杨丽给叫住了。
“东子。”
杨丽的声音很小，似是怕被秦冬梅听到。
赶紧朝陆东泽招招手，等拉着他进了屋，杨丽才敢恢复正常的说话声，“得亏你回来了，快去一附院看看吧。”
“咋的了？”
“小禾被老师打电话给叫走了。”
半个小时前，学校给村里打来了电话，杨丽本以为是李阳又在学校闯了什么祸，可电话那头的老师却让苏禾来接。
是班里的学生出事了。
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这会儿都在医院里呢。
老师说，他们的家长怀疑可能是苏禾给孩子们准备的饭有问题，就让她赶紧去医院看看是什么情况。
苏禾不想让秦冬梅担心，回来后就没有告诉她，于是便自己找了个借口去医院了。
“都怪这瘪犊子。”
杨丽用手指戳了一下李阳的脑门，“好好的，非得给同学带饭干啥？他们又不是没有爹妈给做。”
“我错了……”
揉揉李阳的头，陆东泽安慰道：“没事，我先去看看再说。”
摩托车的速度很快，也就二十来分钟的功夫，陆东泽就赶到了一附院。
冬天生病的人不少，输液门诊有不少病人都来打退烧针，只有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是李阳的同学王晴晴。
“饭菜好吃是其次，最重要得干净卫生，毕竟是给学生吃的。”
“咱就是说，就算是赚钱，也不能赚昧良心的钱吧？”
“你们到底往饭菜里加啥东西了？有毒没毒啊？”
走廊里，王晴晴的父亲正在厉声质问着苏禾。
王父刚下班就听说女儿进了医院，于是家都没回就急着赶了过来，正好碰到了来了解情况的“罪魁祸首”，这才跟她吵起来。
要不是看苏禾年龄还小，长得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早就上前跟她动手了。
“我们可以等等吗？”面对家长的盛气凌人，苏禾的语气依然是不急不缓，“等会去问问医生，看他怎么说，如果真的是我做的饭菜有问题，我会负责的。”
听苏禾这么说，王父的声调一下子又拔高了几分：“咋？你的意思是，你的饭没问题，是我们给她吃错东西了？！”
苏禾能够理解当父亲的焦急，可在面对他的愤怒时，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
苏禾努力想要稳定情绪，跟他好好商量一下孩子的问题，但一开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在发颤。
她以为自己可以的，有能力独自处理这样的意外，不需要秦冬梅来操心。
可真的让她单独面对，这劈头盖脸地责骂又把她压得透不过气来。
“我是说，我是……”
可能这就是泪失禁体质的苦恼吧，只要感受到一点压力就会想要哭，越是想要克制眼泪，它们就越是想要流出来，尤其在面对对方的压力时，更是连话都说不全。
“你家孩子食物中毒了是吧。”
快步朝输液室走来，就在苏禾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及时出现在她身侧的陆东泽，一下子替她稳住了岌岌可危的眼泪。
王父：“你谁啊？”
“我是她哥，”陆东泽回答得干脆。
“我妹年龄小，不经事，有啥事咱老爷们商量就成。”
看到突然出现的陆东泽，苏禾脸上的不知所措倏地僵住了。
她很害怕陆东泽，尤其想到他反派大佬的身份，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栽在他的手上，就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
可是此时此刻，当陆东泽宽厚的肩膀替她挡住对方的凌厉时，她却又不自觉地想往他的影子后面挪一挪。
可能自己未来会被老虎一口吃掉吧，但在面对天上的秃鹫时，还是只有老虎能护住自己。
“你闺女怎的了？”
“吃错东西了，在里头打针呢。”
“那等会去找大夫，看他咋说吧。真要是咱的责任，医药费啥的咱都包了，不带半点含糊的。”
“行啊，我媳妇马上就把检查报告取来了。”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一旁的苏禾一直保持安静。
偷偷看向陆东泽的侧脸，一点一点生出的安全感让她逐渐放松了下来。
苏禾本以为他们会爆发什么冲突呢，没想到陆东泽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游刃有余地掌控不太像是狠戾的反派大佬，倒更符合他人民警察的正派身份。
没过一会，王晴晴的母亲也拿着检查报告回来了。
她刚才急着去拿报告，就让丈夫在这儿先等着，这才去了几分钟，怎么气氛就变得不太对劲？
“报告上咋写的，快给我看看。”
心里惦记着女儿，王父赶忙伸手去拿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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