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赵婶子时，众人跟老鼠见到猫似的，替秦冬梅发怵。
村里人是昨天才听说了赵军和苏禾之间的事：
赵军追求苏禾不成，成天不仅吃吃不下、睡睡不着，上班还浑浑噩噩的，没个精神，结果那天在值夜班的时候，体力不支直接晕倒被送去医院了，工厂打电话通知了家属，赵婶子便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医院。
这事儿能怪谁？
总不能怪到苏禾头上吧。
虽说过年俩人走得近了点，可身边也有李月和陆东泽呢，咋看都不像是在谈朋友，况且平常也没见苏禾跟他有什么往来，更谈不上什么日久生情。
但当妈的哪有不向着自己儿子的，就怕赵婶子为着儿子的事生气，连带着秦冬梅也跟着遭殃。
搀着秦冬梅的另外一条胳膊，马大姐也跟着说：“嫂子，要不咱……躲躲？”
“躲？”秦冬梅不解道，“躲啥？”
正说着，赵婶子已经走近过来了。
赵婶子：“嫂子？去买菜呀。”
“嗯呢，你呢？也去老张家买东西啊？”
“家里的针不好用了，我再去买两根，回去给那瘪犊子缝缝裤子。”
和她们想象得不太一样，赵婶子并没有因为儿子的事迁怒于秦冬梅，俩人还是像平常一样有说有笑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秦冬梅：“医生咋说？小军没事吧？”
“结实着呢，昨儿就出院回来了，”提起赵军，赵婶子就气恼，“你说说这孩子，啥年代了，还能把自己给饿晕，咋寻思的呢？”
“嗐，可不咋地。”
秦冬梅没继续往下说，而是主动邀请她道：“等会来咱家吃点元宵啊？小禾做的。”
“不用了吧，刚搁家吃完晚饭。”
“哎呀，来吧！”秦冬梅继续坚持，说，“不是咱吃的那种大元宵，是小的，指甲盖那么大，你当糖水喝就行。”
盛情难却，既然秦冬梅都这么说了，赵婶子也只好答应，“行，那我等会就去。”
“好，一定得来啊。”
一听说有好吃的，还是苏禾做的，其他人也跟着问道：“咱能去不？”
“再添个碗，应该不介意吧？”
秦冬梅大手一挥，十分敞亮地说：“这还用问啥，都来都来～！”
寒冷的冬，没有什么能比饭后来一碗小甜水儿，更让人感到愉悦的了。
脱下鞋坐在炕上，两条腿一盘，一边吃着碗里的醪糟一边看着电视剧，偶尔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几声炮响，在这样团圆的日子里，老姊妹们能聚在一起也是一种团圆。
“小禾，别忙活了，快来快来！”
“冯程程马上就要跟许文强‘浪奔浪漏’了。”
“快快快，你看这许文强多帅啊～”
“来了来了～”
擦了擦手上的水，苏禾要端着一碗醪糟进屋，很自然地坐在了秦冬梅的身侧。
用勺子把碗里的蛋花捞干净，马大姐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就准备从炕上下来，“锅里还有没？我再喝一碗。”
“有的，”苏禾伸手要去接她的碗，“我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个儿来就成。”
马大姐不想吃里头的圆子，只想多喝点醪糟里的蛋花和红枣。
苏禾做的醪糟是真得劲儿，煮完后没有半点生酒味，满口都是糯米的甜香。
拿起大马勺在锅里搅搅，然后猛地往上一挑，锅里米酒汤就跟丝带似的扬了起来，带着热腾腾的雾气和那股温润的酸甜，很轻松就舀到了碗里。
苏禾那小圆子搓得几乎一样大，跟珍珠似的哗啦啦地洒了一锅，周围那一圈一围的蛋花搅得更是漂亮，金黄的颜色不是大块大块的，而是像丝絮一样飘在汤里，轻轻薄薄的，搅动时，勺子只有在碰到小圆子时才会有些阻力。
红枣也好吃，一条一条的棕红色煮得粉糯，把透亮的汤汁都染成了甜暖的琥珀色。
“谁还吃不？我再给你们盛点？”
“进来吧，等会咱自己盛。”
马大姐先是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说话的功夫，看到自己的碗不满了，于是又补上了一勺，吮了吮手指头上沾着的味道，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
正准备把勺子放下时，马大姐忽而留意到了旁边那口盖着的锅，里面似乎正在炖煮着什么，还有放在地上的那一口盆里，正用热水泡着准备洗的饭盒。
“冬梅，你们还要去卖盒饭啊？”回到屋里，马大姐好不心疼地说，“这大冷的天，你们搁家多歇歇呗？又不差这一点赚的，等开了春再去也来得及。”
李二嫂跟着点头：“就是啊，小禾这手艺这么好，还愁不好卖嘛？”
要不说秦冬梅能攒得下钱呢。
大冷的天，家家户户都躲在屋里头猫冬，别说出去干活了，去外头上个厕所都得磨叽半天。
不像秦冬梅，零下十几度的天都能骑着三轮去市里头摆摊，又能一大早地起来准备饭菜……有这么强的意志力，她赚再多的钱也不会有人眼红。
“不的啊，”秦冬梅喝着碗里的醪糟，回道，“咱以后不打算再摆摊了，这饭盒是给学生们装菜用的。”
李阳的学校昨天开学，说是这学期会开食堂，以后中午不回家的学生就能吃到刚出锅的饭菜，可掌勺的大师傅还没从老家回来，估摸着还得等上几天。
于是苏禾和秦冬梅就还跟上学期一样，给李阳的同学们准备中午要带的盒饭。
“不摆摊了？”
王淑琴疑惑道：“往年你不都得卖馄饨卖到开春吗？等到地都解冻了才收摊。”
和秦冬梅对视了一眼后，苏禾笑着回答说：“我和大姨商量过了，准备过完年去市里面开个面馆，这样就不用路上来回跑了。”
“啥玩意？！”众人异口同声道。
早几天秦冬梅还为着不肯离开的事，和陆东泽吵得不可开交呢，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又上赶着往城里头挤啊。
喝着碗里的醪糟，秦冬梅跟着点点头，“小禾说得对，我这年龄大了，家里这几亩地咱娘儿俩根本忙不过来，一年到头怕是也挣不了几个钱。这些天咱一直合计呢，商量着要不要去城市开个店？没准能多赚点。”
当然，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另外一部分的原因，自然是齐里村今年可能要拆迁。
真要拆迁的话，地里的庄稼都是要推倒的，然后按照市场价来赔偿。
秦冬梅年龄大了，肯定没以前那么有力气，柔弱的苏禾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怕是就算继续种地，最后也拿不到多少赔偿。
与其这样，倒不如提前去市里头寻个赚钱的营生，反正等拆迁完，她们也是要搬去市里的，早点去还能早点习惯习惯在市里头的生活。
开面馆，这是苏禾提出来的主意。
原本秦冬梅是想继续摆摊，可这样每天在医院门口抢位置太不稳定了，而且万一哪天就不让摆了呢？万一要收占道费呢？所以还不如找个地方固定下来。
秦冬梅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而且，最好是找那种前头开店、后头住人的门面房，这样就省得以后再找住的地方了。
“开店这事儿可得想好了，又是房租又是啥的，肯定得不老少花钱。”
“那你家的地咋办？就这么空放着啊？”
“是啊，还有这房子呢？房子要是没点人气儿撑着，用不了几个月这梁、这炕可就都得坏了！”
这些事秦冬梅和苏禾早就讨论过了，“房子让成刚他俩帮我看着，阳阳也长大了，月月平常回来总得有个地方住，咱的地也交给他们俩种，赚多赚少都归他们。”
对于秦冬梅的安排，她们对李成刚两口子真是羡慕得不行。
房子、地都交给他们管，这跟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什么区别？
可羡慕的念头只兜了个圈就收回来了。
毕竟即使有这么大的馅饼，可也得能长这么大的嘴来吃才行。
李成刚和杨丽能干得很，自家又没有多少地，秦冬梅的地哪怕借给他们，也能够忙活得过来，还有房子里的东西，要是旁人来住的话，多了少了、坏了丢了，到时候都不好掰扯，倒不如交给处了几十年的邻居放心。
“哦对，”放下手里的碗，赵婶子又说，“我已经托人问了，过完年退租的人多，估计这两天就能有信儿。”
“行，那就麻烦你了。”
秦冬梅放下手里的碗，又说：“等会拿点带鱼回去，小禾做了不少呢，正好你家老赵和小军尝尝。”
在提到赵军的名字时，大家都为秦冬梅捏了一把汗。
说起来，赵军也算是因为苏禾住院的，这时候他应该最避讳她才对，拿苏禾做的饭菜回去给他吃，岂不是在刺激他？
给我吧，我来替他吃。
没想到赵婶子一点也不忌讳，反而主动骂他道：“不给他，不顶愣的玩意儿，给了他也是白瞎！还吃带鱼？吃屎他都配不上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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