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的就是其中一家。这家店后来搬迁了，戚粼毕业后就没再吃过。
“那不是方康乐吗，”甫一进门，向晴就发现了坐在最里边的熟人，“这不巧了，陆崇羽肯定也在，正好你——”
正值饭点，店内店外都是人。
戚粼知道向晴想说什么，方康乐和陆崇羽的关系可以类比她和向晴，常在学校里结伴同行。既然陆崇羽大概率在场，她可以顺便告知陆崇羽自己有事，没办法出席他的生日。
但她还没组织好语言，没打算在这个场合跟陆崇羽见面。
真进去了，不巧还得一起吃饭。想到这里，戚粼匆忙打断：“这儿没位置了，我们走吧，我下午找个时间单独跟陆崇羽说。”
说着便转过身，空间太小而动作太快，险些撞上身后的来人。
“戚粼。”一道沉澈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少年清冽的气息迎面而来，一双手稳稳握住了她的肩臂。
“需要换个地方么，”扶住她站稳后，陆崇羽垂眸，似笑非笑地追究，“你要单独跟我说什么？”
第11章 如果有一天（二）
就算已经料想到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和陆崇羽相遇，但看着陆崇羽从人群里走出来，或是整个世界向两侧让开，戚粼仍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似乎这是一件无法准备好的事情。
“向晴。”陆崇羽略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店内里侧靠墙的某个方位，“你们没位置的话，方康乐那边有空位。”
饥肠辘辘一上午，吃饭是头等大事，向晴对陆崇羽做了个拱手抱拳的动作：“谢了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们先聊，我进去点菜！”
说完就放心地把戚粼交给陆崇羽，冲进去跟方康乐会合了。
？
来不及阻止向晴，戚粼认命地站在原地，快速扫视了一下陆崇羽。
二十七岁的灵魂被困在十七岁的躯壳里，戚粼看周遭的一切都有种“本该如此，却又不止如此”的错乱感知，唯独陆崇羽显得正当其时。
他身上有一种矛盾又协调的特质。分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身量却比周围大多数男生更挺拔舒展，肩背的线条已经初具青年人的开阔，静静站在那里，有种介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气质，清峻里藏着勃发的生命力。
身侧不间断有学生和行人路过。他们站在店门外相对靠边的位置，像流水中的礁石。
戚粼说：“你的生日，我临时有点事，去不了了。不好意思。”
陆崇羽扬了下眉，略显意外，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只说：“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被这么体贴地对待了，换个人兴许会百感交集，进而摇摆不定。
但戚粼油盐不进：“没，不用管我，只是时间撞上了，我得先处理那边的事情。”
这样，陆崇羽微微颔首，思忖片刻，然后不太认真地笑了起来，“我很想说没关系，显得我这个人知情识趣。”
“但想想还是有点不甘心。”他说着，直直看向戚粼，眼神里有种专注的耐心，“我可以再勉强一下吗？”
戚粼作出为难的表情。多数人到了这一步都会知难而退，给彼此留一点得当的空间和体面。
陆崇羽似乎有要坚持确认的事情：“你是愿意来的，只是实在走不开是吗？”
戚粼好像也没办法否认，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想和你有瓜葛，能不见面就别见了，那太反常了。她说：“是的。”
“那就按你的时间来吧。”陆崇羽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戚粼：“？”
戚粼：“你说什么？”
“今晚已经有安排了，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你也有你的事情。”陆崇羽条理清晰，得到戚粼的肯定答复后，顺水推舟，“周六或者周日可以吗，我联系你。”
戚粼说：“呃。”
“你生日不是今天吗？”既要拒绝陆崇羽的邀约，又要和十七岁的自己作风相符，戚粼拿捏得有些辛苦，“听说有很多人和你一起庆祝，今天气氛是最到位的。如果只有我们两个，肯定搞不出那样的效果。”
“没所谓吧，我只是想和你见面。”陆崇羽平静地说，“你不想见我？”
这一刻，戚粼承认她词穷了。
陆崇羽高中那会儿说话有这么直白吗？还是她表现得太不近人情，逼得陆崇羽直抒胸臆？根据她的记忆，他们现阶段不应该还在传说中最伟大的暧昧期，彼此试探但从不戳穿吗？甚至她还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
无奈之下，戚粼只能把两人在一起后，陆崇羽用过的理由搬出来。她正色道：“马上要高考了，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
陆崇羽：“……”
陆崇羽：“对不起。”
戚粼掷地有声：“接下来两个月，我要专心学习。”
不说倒还好，一说就焦虑抑郁惊恐阴暗大发作了。穿越到什么时候不好，偏偏穿越到高考前，这跟一键把人送上断头台有什么两样！
陆崇羽还是说：“对不起。”
“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用这样的句子开头，显然另有隐情，陆崇羽展开解释道，“之前有一年，几个朋友有事没赶上我的生日，提出和我见面再庆祝一次。我当时拒绝了，说平时就能聚，不用这么费心。后来他们告诉我，这样的说法其实很让人过意不去，显得彼此不够重视。”
“我想和你见面，是想表达我对朋友的重视。希望生日有你的出席，也是我从朋友身上学到的礼仪。但如果让你觉得困扰了，抱歉，是我太一意孤行了。”
戚粼张开嘴又闭上。
正午清透而明朗的阳光下，陆崇羽笑笑说，“看来我需要学习的事还很多。”
戚粼沉默了。如此顺理成章，前因后果都交代得完整且清晰，囊括情感升华和自我反省，但又隐隐有些不对劲。
以她对陆崇羽的了解，此人很懂得把对话往自己有利的方向引，尤其擅长以退为进。如若条件允许，死的都能被他说成活的。但他看上去太诚恳了，以至于怀疑都变成一种罪过。
这下好了，要么是她戏太多会错意，要么就是被人摆了一道。朋友，朋友，你听清楚了吗戚粼。
还好她根本没想过和陆崇羽再续前缘，她也不是那个自尊心薄如蝉翼的青春期少女了。不然自作多情被当场打脸，她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并在之后长达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里，一回想起这个瞬间就羞愤难当，史诗级的尴尬名场面。
“现在决定权交给你。我会等你，等不到也没关系。”陆崇羽最后一次发出邀请，他的语气温和守礼，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微笑表情，“你的事要紧。”
？
菜上齐了。戚粼和陆崇羽姗姗来迟。
方康乐正面对他们和向晴聊天，声音嘹亮中带点沙，是那种在球场上喊惯了的嗓子。人还没到跟前，手臂已经扬起来，熟稔地跟戚粼打了个招呼：“我听向晴说你今天有事，来不了我们小陆生日了，咋回事？”
戚粼抽开凳子，在向晴身边坐下，顺带接过话茬：“就是家里有点事，我尽量吧，来得及就过来。”
这也是她对陆崇羽的说辞。尽管她已经打算赴宴，但一开始说了有事，变卦总不能太随便。
方康乐说：“肯定来得及，这种日子就是要大家都在才热闹，一个都不能少哈。”
向晴说：“你俩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吵起来了。”
“那不可能。”方康乐拍着胸脯保证，“陆崇羽我还不了解么，我俩认识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发脾气。打游戏都从不骂人，咱们师大附中名副其实的文明标兵哈。”
陆崇羽说：“你是说你在频道里开麦没人理吗？”
向晴一下子笑出声。
“大哥。”方康乐服了，“还是不是兄弟，哪有你这么揭人短的？亏我刚才还帮你说好话。”
陆崇羽：“是好话就多说点给自己听。”
“你看你，还不领情。”方康乐找人评理，“我就是实话实说，也没添油加醋啥的，你说是不是戚粼？”
“是啊。”戚粼随口附议。
刚被陆崇羽下了套，戚粼带了点恶作剧的心理，假惺惺应和了两句。对上陆崇羽有点无奈的神情，戏谑地眯了眯眼睛，“他脾气好得要命。”
？
下午放学，戚粼和向晴在校门口告别，脚步几乎不需要指引，就自动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就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老旧小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水泥墙面的楼房，楼都不高，也就五六层的样子。因为建得早，看上去敦实又灰扑扑的。四周没有像样的绿化带，水泥地面裸露出一些碎石和草根。空地上横着几根生了锈的铁杆，大概是晾衣架的遗骸。
楼道是昏暗的。墙面被各种“管道疏通”、“家电维修”、“课外辅导”的小广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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