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话与话之间的停顿，陆崇羽问她，“觉得什么？”
要是有在意的事就好了。不是这样可以，那样也能继续，而是像携带某种基因一样，只能带着这份在意活下去。
别墅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铁艺花纹在彻亮的内部灯光照耀下，在地面投下清晰而繁复的影子。
戚粼望着那片影子，轻声说，“好想生气啊。”
？
目光投向更开阔处。
这栋别墅，有修剪得体的花园、恒温泳池、足够容纳所有朋友的草坪和专业的烧烤架。
陆崇羽平时不住这里，更多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他回来只是为了这个派对，因为这里足够大，不会吵到邻居。
今年两位监护人依然身居国外，林姨在电话那头交代：“家里地方大，你们玩得开，我让人提前过去布置一下。”
豁然开朗的草坪中央，支起了两架长长的原木餐桌。台面上铺陈着精心准备的饮品和餐点，还有一桶用干冰制造出缭绕雾气的自制水果宾治。有人聚在角落的烧烤架旁，自己动手翻烤着什么，腾起的烟雾带着诱人的焦香。另一边则支起了一个小型户外投影幕，正在播放热门综艺，吸引了几个坐在野营椅上悠闲观看的身影。
整个草坪上都是人。站着的，坐着的，走动的。手里大多拿着吃的或喝的，要么就是软垫围成一圈在打牌。
“戚粼！”
向晴坐在人群里冲戚粼挥手，手里拿着牌走不开，“你来了！我正说这把完了就给你发消息呢！”
难怪刚才拨号没人接，光是看牌就应接不暇了。仿佛那个白天担心自己来了放不开的人不是她。
陆崇羽被其他人截走，以尽宾主之谊。走之前对戚粼说：“你随意，有事找不到我就打电话。”
他没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总是被叫住，被拍肩，被拉进某一段短暂的对话或笑声里。
有时视线会快速扫过全场，准确无误落在她的方位，目光相接一瞬，随即又被身旁人的话语拉回。
戚粼围观向晴打了一会儿牌，她没什么兴趣，对牌局里的策略和此起伏彼的调侃都感到陌生和乏味。
索性起身，端着手里还没喝完的饮料，拍了拍向晴肩膀：“你先玩，我到处逛逛。”
她没有特定的方向，只是顺着草坪上的灯光和人群间隙，边走边在脑海里过滤眼前每一张面孔和信息。
有些人和她相识，碰了面还能不痛不痒地闲聊两句。有些则只是面熟，或印象里全无交集。
他们都在这里，在她的目光平稳滑过的这个春分夜晚里。
？
因为要重新认识高中时期的自己，戚粼并不排斥自己成为话题。
临近高考，消遣玩乐之余，有人忧心忡忡找戚粼讨论学习。戚粼还在琢磨怎么开口比较自然，不容易被人看穿。一旁的男生已经不请自来，自顾自加入对话，传授起了他那些从未付诸实践，自然也看不到成效的方法。
女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用眼神传达了自己的质疑。
十七八岁正是喜欢装腔作势的年纪，男生忘乎所以：“说实话，这些方法门道我早就摸清了，只是懒得下功夫。高一那阵老杨还跟我说呢，我脑子够使，就是人不够踏实。”
老杨是他们班主任，分别任教眼前男女生和戚粼所在的班级。
女生哼笑一声反驳：“这都高三了，还听不出来老杨是在点你呢。你觉得努力很容易吗？这么容易为什么你做不到？”
男生表情僵了一下，像被踩中痛脚，不甘示弱道：“那你这么用功，成绩不也就那样？承认自己只是装作努力很难吗？要么你就是努力了也白搭，趁早放弃吧！”
戚粼以为自己重来一世，面对这些实际年龄比自己小的高中生，忍耐度会有所提升，没想到还是这么烦人。
“不好意思，你好像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戚粼打断男生，隔开二人，“我们在这里正常聊天，没人需要你的指点。”
男生“啧”了一声，烦躁中显得有些难堪：“我一开始明明是好心，是你们太容易把人往坏处想，女生就是敏感。”
“再说了，”好像还不够解气，男生上下打量道，“戚粼，你不就是靠着点死读书的功夫，在这儿找存在感吗？装出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不觉得自己很做作吗？”
“行行，就你不装，毕竟谁都知道你是个货真价实的草包。”女生拉过戚粼，形成同一战线，对男生道，“我们再怎么都比你这种只会精神胜利的人强。真不想跟你说话，自己死皮赖脸跑来陆崇羽的生日，就是想拍照上传到网络炫耀吧。你也就这种时候能和人家套近乎了，等毕业了看谁还搭理你。”
男生脸色涨红，反唇相讥：“你不也是自己来的，和我有什么区别？”
女生说：“我是方康乐叫的，虽然不是陆崇羽本人，但好歹有个由头。你呢，你能说出个所以然吗？”
两个人争论不休，声音一句高过一句。
忽地从言语争辩上升到肢体冲突，推攘间，戚粼被殃及池鱼，手臂被结实地撞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失去平衡，橙黄色果汁径直从杯口扬起，直直浇在她的前襟。
第13章 如果有一天（四）
饮料迅速渗进衣物。
戚粼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漫开的深色水迹，果汁甜腻的味道涌入鼻腔。湿透的布料变得有点沉，正凉飕飕地贴着她的皮肤。
真不走运。戚粼没什么力气地想。不止是穿越，连同眼前的一切，都滑稽得像在演戏一样。
男生的气焰瞬间被浇熄，呆立在原地：“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站得太近了，我没注意……”
女生立即从衣兜里翻找出纸巾，递给戚粼：“赶紧先把外套脱下来，找个地方清理一下。”不忘数落男生，“道歉就好好道歉，别找借口。”
“谁找借口了？”男生原地转圈，烦乱地抓了两下头发，“你有完没完，能不能别火上浇油了？”
“我怎么火上浇油了？你要是好好说话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吗？”女生毫不相让。
眼看又要爆发争端。
戚粼边脱外套，边面对男生，幽幽开口道：“真想拿手机把你现在的样子录下来，等十年后再放出来。”
男生不可置信，以为被威胁了：“你要网暴我？”
“……当然是放给你自己看，别人对你的过去没兴趣吧。”
穿越之前，戚粼听向晴提起过这个男生，说他结婚了，有女儿了，街上偶遇时回忆往昔，本人还不好意思地承认了，过去是自己不懂事，太想装酷反而状况百出，想表现出不在乎，却只在言行上显得笨拙粗鲁。而让一个人感到羞耻、悔不当初的方式就是在他面前循环播放黑历史。
男生似乎没见过这样的招式，有点噎住了。和人对峙是这样的，临场反应慢了，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击，后面再说什么都像是绞尽脑汁的补救。首先气势上就输掉一大截，事后重提又显得小气记仇。
戚粼跟女生知会了一下，提着湿掉的外套去找陆崇羽。她里面穿了一件纯色短袖，微凉的夜风从皮肤上无声地拂过去，人冻一下没关系，就是衣服上的果汁得抓紧时间处理。
？
陆崇羽从人群中抽身，目光越过往来如梭的人影，像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站在那里，等着戚粼走近。
周围的声响渐渐淡去，模糊成遥远的背景杂音。戚粼停在他面前，什么都还没说，陆崇羽先开口：“进去吧，我拿件外套给你。”
戚粼点点头，跟着陆崇羽往屋内方向走，走着走着，她问：“你早就看见了吧？我们这边在吵架。”
虽然动静不算大，草坪上还有流行音乐的鼓点和热闹的人群作掩护，但她确实不止一次和陆崇羽对视了。
陆崇羽也没什么障碍地承认了：“是。”他和颜悦色地提起那个男生名字，“需要我请他出去吗？”
戚粼诧异道：“你现在请他出去，不明摆着是我在告状吗？”她看了陆崇羽一眼，“再说也没必要。你要是想管刚才不就管了吗，干嘛又推给我。”
陆崇羽做出单手投降的动作：“这个我要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看着不管的。”
他说，像陷入某种回忆，“你看起来完全能处理这件事，眼神也没有求助的意思。我猜你不希望我插手，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是这样吗？”
戚粼：“……是。”
作为陆崇羽身边为数不多的异性，戚粼知道周围人会如何揣度她和陆崇羽的关系。不是自我意识过剩，认定自己是众人目光中心，而是八卦本就是青春期学生的消遣方式之一。如果陆崇羽介入这场争端，即使他就事论事，公正处置，也会被有心人模糊成他对她的偏袒。
这是比事实更有吸引力，更让人心领神会的流传。戚粼不喜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