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了，难免会被问到这种问题。戚粼咽下珍珠，笼统道：“就是不在状态。”
杨展问：“是不是被我影响了？”
“没有没有。”戚粼说，“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杨展沉默片刻，他看着陆崇羽和戚粼，突然又说：“你们在交往吗？”
戚粼奶茶喝到一半，猛地咳嗽起来。
陆崇羽手掌拍上她的背，待她呼吸稍缓，陆崇羽抬眼问杨展：“你想说什么？”
杨展也有些意外自己的提问会达到这种效果：“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感觉你们关系很好，高考完也多半能上同一所学校。”他顿了顿，继续说，“有时候会很羡慕。”
羡慕什么，戚粼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天天补课也会觉得我很命苦。
“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杨展笑着挥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
杨展走了，空气诡异地安静了。
戚粼想用轻松的语气说点什么，把这古怪的氛围戳破：“这家奶茶味道不错，要是再多点冰块就好了。”
陆崇羽看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冰的喝多了，过两天又该肚子痛了。”
戚粼无法反驳，啜一口奶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握着杯身的手指蓦然收紧。
不是今晚，也不是明天，倘若排除巧合和口误，陆崇羽指的应该是她的生理期。
戚粼顿感蹊跷：“你怎么知道？”
根据她的记忆，这个时期，他们不可能谈论过这么私密的话题。
陆崇羽的脸上看不出破绽，描述客观：“之前向晴帮你带饭和买止痛药，我遇见她了，怕你有别的事情，所以多问了几句。”
听起来有理有据，戚粼一口气没松到底，另一种更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深水下的暗礁，缓缓浮了上来：“你记性真好。”
她的笑容里有微妙的抵抗，“我就做不到这样。”
“还好。”陆崇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说，“你担心我喜欢上你？”
戚粼：“…………………………”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就像某个同行的人，在某个毫无征兆的路口，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所有动作，转过身，露出了她从未想象过的、截然不同的面孔。
沉默代替了回答。
陆崇羽笑了，笑意来得有点突然，平添了几分距离感：“我以为我们……”
话说到这里，再无转圜。过去所有的遮掩和迂回，都在此刻作废。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陆崇羽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克制的，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是我误会了吗？”
戚粼大脑疯狂运转。
喜欢，还是不喜欢？
如同分辨冷与热，甜与苦，光与暗。身体本能就该给出答案。
但她大概活得越久，情感功能退化得越严重。面对这个人类千万年来靠本能就能解答的问题，戚粼哑口无言，像个面对简单加减法却突然忘记数字含义的孩童。
还是拒绝吧？好歹是个了断。
“不用急着回答。”陆崇羽却先一步开口，他将所有沉重的情感收拢，“是我太冲动，这种时候，你该以学业为重。”
“走吧，送你回家。”
？
一路无话。
陆崇羽本身不是多话的人，但总给人随和健谈的印象，大概得益于他会有意识地调节社交氛围，将周遭温度维持在宜人范围内。眼下却无话可说，倒也不像刻意冷落，更像是被戚粼的态度影响了。
到了小区楼下，戚粼停下脚步，到底还是良心过不去，转身面对陆崇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面对我不舒服，不想再帮我补习了，也没关系的。”
“那不会。”陆崇羽几乎没有停顿，双手插兜，仿佛戚粼的猜测都是多余的，他唇角往上弯了弯，语调懒散自然，“如果你真的让我不舒服了，看你被数学折磨应该也不错。”
戚粼：“……”
所有愧疚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戚粼皮笑肉不笑地：“你是人吗？”
？
第二天，戚粼和陶思莞约好一起去学校。
尽管昨天遭遇了陆崇羽的突然袭击，但现在，戚粼有更棘手的问题。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戚粼这段时间忙于学习，中间试图帮陶思莞寻找过坏人的蛛丝马迹，但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
陶思莞本人也没有自己和谁交恶的记忆，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戚粼：“除了你。”
戚粼：“……”
陶思莞接着又道：“不是说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吗，我也做过不少噩梦，但都没有实现呢。”
戚粼说：“这样当然是最好了。”她在心里计算时间，忘了具体是今天还是明天，图像是纸质打印的，陶思莞作为当事人知情时，消息已经发酵到整个年级，因此很难推测出源头在哪里。
陶思莞似乎是想把这个插曲迅速翻篇，梦里的东西本身也不见得可信。她说起喜欢的艺人最近在休假旅行，粉丝通过上传到官咖的照片，很快就扒出了艺人在哪家店打卡。
“有时候觉得好神奇啊，隔得那么远，就靠着一点点边边角角的痕迹，就能拼凑出一个人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心情如何。”
戚粼点点头，追星的本质是投入关注，仿佛侦探解谜，会在网络上高强度搜索对方的信息，这对粉丝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所以——
戚粼猛地停下脚步：“我们学校都有谁喜欢你？”
第23章 如果有一天（十四）
陶思莞也跟着反应过来，那些零碎的名字和面孔，此刻被这句话聚拢。
戚粼又补充：“尤其是跟你表白后被拒绝过的。”
是想说因爱生恨吗？这种说法既有些浮夸，又让人头皮发麻，陶思莞轻轻吸了口气：“这么算的话……有十来个吧。但我看不出有谁特别不正常，他们被我拒绝之后，最多是表现得有点尴尬和沮丧。”
戚粼和陶思莞结伴走进校园。
起初只是眼角余光里，多了几道停顿的视线。渐渐的，在她们走近的几米范围内，辨不清字句的窣窣声，像蛇游过草丛，在人群脚踝的缝隙蜿蜒游走，留下湿冷而透明的痕迹。
她们距离教学楼越近，越像是进入某个提前布置好了的陷阱。
陶思莞的呼吸慢慢收紧了，后背变得僵硬。
戚粼伸出手，握住了身旁那只同样冰凉的手。
时间比戚粼料想的还更提前。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楼梯上传来平稳而迅疾的脚步声。
陆崇羽高大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处出现，手里拿着一张对折过的纸张。他身上惯常的，温和散漫的气质消失了，几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眉宇间带着少见的凝肃，径直走到戚粼和陶思莞面前站定。
“上面传开了。”他声音比平时低沉，语速快而清晰，将手中的折纸略向前一递，“应该只有这一份，我下来之前没看到别的。”
陶思莞的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问他：“你是从哪里拦下来的？”
“人我不认识，源头应该也不在他那里。我试着问了几个经手的人，都说不清从哪儿来的。”
陶思莞的目光快速扫过纸面，那是一张打印粗糙的截图，看背景像素，像是从学校官网的年级合影里单独裁下来的。清晰度不高，但依然能辨认出陶思莞的面容。
“这是我初中毕业拍的集体照。”陶思莞说。
图片里的女孩和现在判若两人。那时的她身材臃肿，刘海厚重，对着镜头露出有些拘谨甚至瑟缩的笑容。
陶思莞重新把纸张折叠起来，塞进外衣口袋。
“你要回家休息吗？”站在沉默矗立的教学楼前，戚粼轻声询问陶思莞，“你已经被录取了。高考，还有这里的这些人，都和你没关系了。如果你想正面解决，我们就和你一起上去。”
陶思莞定定地盯着前方某处虚空，眼球像是锈住了，牙关不知不觉咬紧。
“我要上去。”她说，“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但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当然。”戚粼和陆崇羽对视一瞬，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我小时候，其实不算胖。是后来被送去学舞，老师说得严格控制体重。我很想达标，我本来就不是跳舞这块料，如果身材再不过关，我就真的没办法跟老师和父母交差了。怪就怪在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我在造反，越是高热量的，油腻的，被明令禁止的食物，就越在我脑子里打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已经吃完了。胃塞得满满当当，脑子反而能清空一下。”
楼梯一级一级向上延伸，陶思莞的声音没停过。她需要这种不停歇的讲述，让自己没空去预想更多。
戚粼听过一种说法，早期人类面临食物短缺和生存威胁时，多吃就能储存脂肪，就意味着变强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