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势头，她应该只是想抱一下就松开。然而陆崇羽的手臂落了下来，他俯下身去，额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女孩显然有些不明所以，脑袋从陆崇羽肩膀上冒出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又想拉开距离看看他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还往四周瞟了瞟，脸上带着几分在大庭广众下亲昵的不自在。
可是，陆崇羽依然维持着拥抱她的姿势，双臂收紧，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过了几秒，戚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安静任由陆崇羽抱着她。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沉落地平线前最后的余晖漫天泼洒下来，将人潮中那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
他们就这样静默地相拥，像时光长河里骤然凝固的琥珀裹住了两只沉睡的昆虫。
第49章 就算爱情故事结束了（二十四）
“所以你那段时间，忙得早出晚归，连说好的约会和旅游都能临时放鸽子，除了工作以外，全都是因为你在调查当年的事故？”
得知真相后，戚粼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崇羽，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脸上维持着近乎僵硬的平静。
“打电话避着我，平时取个快递都要藏着掖着，人也不让我碰……”戚粼一一细数陆崇羽当年的不对劲之处，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她以为他已经厌烦了和她的相处，以为曾经炙热的爱意已经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而现在，这些曾让她饱受煎熬与困顿的猜疑，在真相面前突然有了截然不同的解释。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为了掩盖。
戚粼猛地意识到那些不自然的闪躲意味着什么，目光直觉般望向陆崇羽的肩膀：“你受伤了？”
陆崇羽没有否认：“不严重，现在已经没问题了，但当时怕吓到你。”
“陆崇羽。”戚粼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即将失控的情绪，“你知道我现在很生气吧。”
“我知道。”陆崇羽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拉住她，“对不起，戚粼，我……”
戚粼身形微晃，躲开了他的触碰：“你别道歉了。”
“虽然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细节，但想也知道你有多不容易。你要调查你父母的死因，这完全合乎情理。”话音未落，喉咙已经发紧，戚粼闭了闭眼，强行把一瞬间的脆弱憋回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我还是生气。”
上一次这么情绪激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戚粼记不起来了，这种失控感让她很不适应，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阵阵发晕。
她不得不停顿片刻，才接着说：“因为你为你父母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所以你今天向我坦白了，我没办法怪你。但你当初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没跟我商量过，连受伤了也不说，即使到了现在这一刻，我也接受不了，哪怕你是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
陆崇羽明白，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形势所迫，这种先斩后奏对本该知情的人而言，都无异于一种伤害。
它让人和人之间划清了界限，让我被单方面排除在外，无法进入你生命最核心的地带。我比你晚一步知道你的痛苦，这种延迟让我加倍自责，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憎恶的是一无所知的过去，和无能为力的现在。
陆崇羽没再辩解什么，直说：“是我的问题。”
他的本意不是跟戚粼较劲，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既然你因为我的隐瞒而愤怒，因为延迟知晓而感到受伤，那你应该也明白我今天此刻的心情，“你爸堵在门口不走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道理是一样的。”
“你自己都没做到的事凭什么要求我？”戚粼反而更生气了，“还有，当时我是你女朋友。现在呢，现在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还是你觉得情侣之间应该在危机时刻保持独立，分手了反而需要表现出对彼此的关心在意？”
陆崇羽本身并不是笨嘴拙舌的人，但在戚粼面前，那些平日能轻易折服众人的道理和逻辑，此刻却显得毫无用武之地。
“戚粼，我只是担心你。”
陆崇羽稍稍垂下头，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却无疑都能体会到彼此的心情，正因为感同身受这样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所以无法轻易和解，越理解对方的痛苦，越意味着自己尚未从同等程度的痛苦中解脱，就像战争双边的受害者。
关于触碰的念头很强烈，他想把她按进怀里，像以前那样安抚她或被安抚，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僵了僵，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过了几秒，陆崇羽看着戚粼，低声承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戚粼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
你是我的谁啊，干嘛事事要跟我报备？
话到嘴边，她硬生生给停住了。她盯着陆崇羽那张没什么破绽的脸。
要是真把这句话说出口，按照陆崇羽那种惯会顺杆往上爬的性子，他指不定就能顺势把这当成某种情感的筹码给全盘接下。明明是她不满他的隐瞒，反倒变成了她需要他给她来一颗定心丸。
戚粼说：“我没要求你这么做。”
“我知道。”陆崇羽表现得很上道，态度配合，“是我自愿的。”
大概陆崇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例外。戚粼生硬地转过头，试图把话题从那些拉扯不清的情绪里拽出来。
“结果怎么样了？”她问，还是没能冷硬到底，“你调查出什么了？”
陆崇羽看起来已经对所有人事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如实说：“只找到了经济犯罪的证据，关于车祸，还是没有一条确凿详实的线索。”
按他的说法，陈建国已经被判刑入狱了。而林月娴的处境则微妙得多，经过司法审计与多方取证，因林月娴满足“事先不知情，事中未参与，事后未获利”的条件，且在和陆崇羽的相互协同下，主动交出了陈建国藏匿多年的原始账目。鉴于其自首情节及提供的证据起到了重大立功作用，检方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但她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因监管失察被处以市场禁入，强制卸任所有职务，商业生涯就此告终。
唯一的遗憾，就是关于陆崇羽亲生父母当年那场意外，至今仍未真相大白。但陈建国如今身陷囹圄，也算是一种迟来的报应。
戚粼斟酌了片刻，出于朴素的同理心，她把这件事单纯看作对逝者的惋惜，和两人如今的关系做出了切割：“虽然我们现在不像以前了，但如果之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谢谢。”陆崇羽轻浅地笑了，“我会的。”
随即，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声音里透着几分温和的倦意：“今天不早了，先休息吧。”
话刚说完，两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转头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为了避免深夜扰民，他们谈话时已经从门外转移到了客厅。刚才换锁师傅加了戚粼微信，看了图片后告知戚粼，这扇防盗门用的是老款非标锁体，尺寸和市面上通用的型号对不上。要换的话得另找匹配的型号，而仓库那边现在没货，只能明天一早调了货再赶过来处理。
这也就意味着，这扇大门今晚只能这样敞开着，毫无遮拦地过上一整夜。
“方便收留我一晚吗？”陆崇羽的目光扫过那扇无法闭合的大门，又重新回到戚粼脸上，他神色坦荡，自然地补充道，“赶路有点吃不消，我睡沙发就好，门锁不了，正好我能挡一挡。”
戚粼看着陆崇羽略显疲惫的脸，想到刚才得知的真相，那句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轻咳一声掩饰刚才的动摇。
“……行吧。”她说，“你不觉得沙发硌人就行。”
陆崇羽下楼去车里拿了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各自洗漱完毕，戚粼就回房躺下了，结果翻来覆去半天也没睡着。
忽然，客厅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应该是有人把灯打开了。
听起来陆崇羽也还醒着，戚粼想了想，干脆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亮着，光线并不刺眼，陆崇羽正坐在沙发上，被子掀开堆放在一旁，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按揉着太阳穴的位置，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不适。
看到戚粼出现，陆崇羽把手放下了，脸色在灯光下仍显得有些苍白，仿佛身体上的不适并未因此停止。
戚粼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秉持着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知对方的原则，陆崇羽说：“好像有点发烧了。”
“……”戚粼气不打一处来，多半是因为那扇没关严的大门，半夜降温，冷风直灌。也怪她没拦着陆崇羽，现在只能亡羊补牢，“过来，先量下体温，我这儿有布洛芬。”
结果确实是有些发烧，戚粼找出退烧药，看着陆崇羽吞服完毕，想让他别在这儿睡了，其实另外还有一间书房，但是由次卧改的，里面全是杂物，根本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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