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从唏嘘中回神，怔了怔，感激笑道，“还是皇兄了解臣弟，臣弟先谢过了。”
又道，“楚王府已布置完毕，过几日天气凉爽，请皇兄皇嫂过去赏菊。”
宋盈玉原本害怕沈旻“并不大度”地做出什么，这会儿见两人兄友弟恭，一切如常，松了口气，待沈旻答话后主动道，“到时候带上表哥最爱的酒。”
沈晏笑道，“好，我也备上你们喜欢的吃食。”
三人边说着边往殿外走，沈旻看向宋盈玉，温柔嘱咐，“你先回坤宁宫，我同四弟谈些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避开她呢？宋盈玉略显怀疑地看着沈旻，有些担心他为难沈晏。
沈旻也未生气，笑了笑，柔声道，“等我回去与你一道用膳。”
宋盈玉又看向沈晏，沈晏同样在笑，“去罢，不会与皇兄聊太久，耽误你们的新婚时日。”
或许有些事情，的确只适合他们兄弟之间去谈。宋盈玉放下担忧，弯了弯唇，“那我走啦。”
两人站在殿柱下，目送宋盈玉坐上御辇离开，而后看向了彼此。
沈旻的笑容淡了下去。
能感觉自从挑明对宋盈玉的心意后，二哥待自己日渐疏离，虽有什么好东西仍会想着他，但二哥的态度实在是显而易见的疏淡——方才的热情，大约只是做给宋盈玉看的。沈晏亦是沉默。
沈旻只是，上辈子消耗太多，这一生便只想守着宋盈玉，不欲再为旁的人事分神。何况前世沈晏的所作所为，虽有自己的初衷，却确实不是他能轻易原谅。
当下沈旻平静道，“上次朕说的交换，你想要什么，想好了么？”
沈晏的思绪，跟着回到了沈旻所说的“上次”，那时他才十六，刚和宋盈玉约定了成亲……
或许放下一个人，并没有他想象中容易。
沈晏惆怅片刻，抬头看着沈旻，认真道，“我不缺什么，只要皇兄，待……表妹好……”
沈旻负手而立，笃定道，“这个自然。朕待阿玉，会比世上任何人待她都要好。”
任何人，也包括他。
沈晏失落，却又有些欣慰，最后笑起来，“那祝二哥与二嫂，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这份祝福满是真诚，沈旻神情温和了些，“承你吉言，朕记下了。”
沈旻回到坤宁宫，宋盈玉已褪下沉重凤冠，换上水红常服，半是威严半是松弛地坐在大殿上，打赏着坤宁宫的下人。
沈旻站在门边，瞧她做的像模像样，忍不住笑。宋盈玉看见他，正要起身行礼，见沈旻抬手往下一压，示意她不必，她便未客气了，仍坐着将事情做完。
坤宁宫上上下下逾百人，虽无需宋盈玉每个都认识，女官与管事却少不得见一见、问一问、训话几句。待打发最后一个人，已是半刻钟后。
宋盈玉坐了多久，沈旻便看了她多久，待事情结束，才走上前，无比温柔地唤了一句，“阿玉。”
宋盈玉亦从凤椅上起身走向他，疑惑地抬头看他眼睛，“嗯，怎么了？”
有许多话想说，诸如夸她学什么都快，诸如夸她认真的模样很是好看，但最终沈旻只笑道，“没什么。”
他只是发觉，每见宋盈玉一次，对她的爱意又深了一分。
宋盈玉鼓鼓雪腮，觉得他奇奇怪怪，也没多问，轻挽他的手臂回到卧房，示意他低头，帮他取下冠帽，问道，“午膳你想吃什么？”
沈旻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宋盈玉爱吃的。
宋盈玉抬眸一瞥他，回头又对云裳报了数道菜名，都是沈旻爱吃的。
所谓心意相通，大抵如是。沈旻舒心地微笑，挥退众人，捉住她欲帮自己解开领扣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可还记得昨夜答应了我什么？”
昨夜？昨夜过得着实水深火热、迷乱不堪，宋盈玉耳垂微烫，偏头迷茫地思考着。
片刻后她想起了，又不甚确定自己是否只答应了这一句，“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对。”沈旻抬臂将人拥入怀中，低声慨叹着，“阿玉，我觉得今生已圆满了。”
这便满足了？宋盈玉靠着他坚实的胸膛，有些想笑，想起前世的结局，两相对比，又觉得喜悦夹杂着心酸，最后笑道，“不想要一个小公主，或者太子么？”
平心而论，沈旻最在乎宋盈玉，女儿或者儿子，都只是锦上添花。但如果宋盈玉想要，那他便期盼。
沈旻笑道，“你愿给我什么，我便期待什么。”
宋盈玉感动半晌，抽抽鼻子，低声道，“真傻……”
沈旻亲吻她的额头，微笑不语。
他只是，太过喜爱宋盈玉了。
前生今世，他都太爱宋盈玉。他愿生生世世，都如此喜爱着她。
第78章 正文番外
十月的康山，枯叶尽落，百草凋零，一派残败景象。唯有靠近温泉的地方，因着地热，依旧会有些美丽景致。
沈旻温泉山庄的后院，有一大一小两个池子，宋盈玉更喜欢大的那个，因为池壁一侧边上堆了几个圆润的大石头，适合倚着休憩；还有一棵枫树，此时树叶红透，像一片瑰丽的云，别有一股意趣。
宋盈玉浸在温暖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一盏果酒，看了会儿头顶的红云，眼睫渐渐开始发沉。
有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宋盈玉以为是哪个婢女，没有在意，结果眼角光泽一闪，却是沈旻宽下了锦缎华服，长腿一跨，入了水中。
宋盈玉眼神顿时清明了，面上还是一片沉稳，本就被热气蒸出粉色的耳垂却变得绯红，像夏日可口的樱桃。
她状似自然地支臂挡住胸前，又故作淡定地往里侧了侧身。
沈旻望着她一连串细微的变化，不禁莞尔，坐到她身边，低头轻吻她粉白的肩。
一下不够，又下移吻上她漂亮的蝴蝶骨，和秀发下若隐若现的朱砂痣。
宋盈玉娇躯一颤，忍不住笑，又伸手推他，“痒……”
沈旻顺势抓住了她的柔荑，长指陷入她的指缝，同她十指交扣，另一手揽住纤腰略一用力，便将宋盈玉抱到了自己腿上，面对面而坐。
前世心有隔阂，令沈旻不敢面对，害怕失去又想要掌控，便更喜欢背后压制；这辈子心意相通，显然他更倾向坦率而又缠绵的心跳交融、视线交汇。
他垂眸凝视宋盈玉，宋盈玉的脸红透了，撑着沈旻的肩，以免自己一个不稳，整个摔入他坚实的怀里。
不敢看对面人的眼睛，低头却难免看到更加羞耻的东西，宋盈玉眼神乱飞。
沈旻失笑，吻她秀气的耳朵，低声问，“阿玉不是最大胆，怎么越来越爱羞？”
大胆归大胆，论脸皮厚度，女子大概天生比不过男子。宋盈玉有些不服，还有些慌乱，寻了个理由，“现在是白日……这里也不是卧房……”
沈旻轻笑，爱极了宋盈玉的娇嗔模样，和此时的亲密安静。
这几日繁忙，早知北狄和谈不成，沈旻派兵第二次出征，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接连打仗，国库难免吃力，又得想办法敛财，平衡赋税与民生。
虽上辈子都有经验，但事情总需要皇帝踏实去做。从前的江山他交给五弟后便不管不顾，这辈子想要和宋盈玉白头偕老，看子孙满堂，自然得考虑长远、亲力亲为。
已好几日不曾和宋盈玉好好说说话，沈旻不急着步入欲海，低笑问她，“昨晚晋王妃和你说了些什么，说到那般晚？”
提起正事，宋盈玉脸上热度稍退，又被腰间作乱的大掌弄得又麻又痒，伸手按住，微鼓了雪腮，“还是那些事，说晋王风流，尽日胡来，不疼惜她，也不愿看顾孩子。”
沈昊比沈旻成亲早，如今女儿已五个月了。
关于沈昊的荒唐，宋盈玉上辈子也有所耳闻，只是那时她一个妾室，又闭门不出，事情找不上她，如今却不一样了。她是皇后，是嫂嫂，自然得担起责任。
上个月宋盈玉才提点过沈昊，不曾想没过多久他又故态复萌。
“同是皇子，怎么晋王同你、同表哥全不一样？”便是废太子沈晟，也没沈昊那般……私德败坏。
想到曾被沈昊逗弄着唤过几次三哥哥，宋盈玉便觉得浑身不适，秀眉紧蹙。
瞧着宋盈玉嗔怒的模样，沈旻倍觉亲切可爱，他的心上人，在别人面前是威仪雍容的皇后，在他面前，只是他的阿玉。
右手被她抓住，他也不挣扎，轻笑道，“丽太妃娇纵，难免将三弟养得放纵了些。”
宋盈玉自然不是想探究沈昊的性情，顿了顿，又叹息道，“我若是晋王妃，有娘家疼，自己也年轻，与其同晋王纠缠，不如趁早和离。”
别人的私事沈旻不欲关心，只感叹着宋盈玉的刚烈，又怕她劳神，柔声嘱咐，“她不是你，她有自己的选择与因果。这些话你与我说说便好，别急着好心帮她。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你年岁又比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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