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
护卫一时没反应过来。
“娘娘要回汴京？”
“回去。”
她的声音仍在发颤。
“现在就回！”
前方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匹黑马冲破官道尽头的晨雾，卷着尘烟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伏得很低。
满头白发在风中飞扬，玄色衣袍沾满尘土与鲜血。
马匹尚未停稳，他已经翻身落地。
明月站在车旁，怔怔望着来人。
赵玄度没有穿龙袍。
帝冠也留在汴京。
他身上是一件陈旧玄衣，窄袖束腰，样式与当年狄宫里的少年园役一模一样。
白发只用黑绸束在身后。
肩头旧伤被长途疾驰震裂，鲜血浸透半边衣袖。
右手虎口也被缰绳磨破，血顺着指节往下淌。
赵玄度也望着她。
下朝以后，他终究没能留在那座空荡荡的重华殿。
将朝政暂交内阁，独自骑马抄近路追了出来。
他说过不再堵她的路。
不再拿皇权压她。
更不会将她绑回重华殿。
所以他只带了自己。
赵玄度一步步走到车前。
看见她满脸泪水，他停在几步之外。
不敢再近。
明月看见他肩头的血，眼泪流得更凶：“你怎么来了？”
赵玄度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我已经放你走了。”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今日来拦车的，不是皇帝。”
他明明坐拥万里江山。
汴京宫城、百官朝贺、天下权柄，全都握在手中。
明月一走，他便又成了当年雪地里那个没有姓名、没有归处，只会躲在暗处等她回头的少年。
赵玄度望着她，眼底血红。
“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你还愿意救我一次么？”
明月没有回答。
她安静地走到他面前，抓住那只受伤的右手。
掌心全是血。
再抬手碰过他肩头，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已经一片冰凉。
赵玄度站在风中，任她一处处检查。
明月含着泪抬起脸：“你叫什么名字？”
赵玄度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起来了。
她的目光同多年前的狄宫雪夜里一模一样。
明月握紧他的手。
“上一回，我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他救了回来。”
“这一回，总要先问清楚。”
晨风吹起她腕间红绳。
赵玄度腕上也系着另一截。
两根红线隔着数步，在风中一同飘动。
赵玄度眼中的血色渐渐化开。
他看着明月，低声道：“阿乖。”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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