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枚小铃铛和他的指尖相撞， 发出些声响。
顾晏唇角微勾，快走两步跟上那道气鼓鼓的背影，俯身精准地握住她藏在衣袖下的手。
轻轻晃了晃， 低头凑到沈濯春耳边，哄她：“方才说错了。”
“是我梦中， 皆是昭昭。”
分明是一句很平常的话语， 他却拖长了音调， 尾音勾人。
沈濯春闻言扬起下巴，恰好撞进顾晏垂下的视线里， 她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顾晏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刚要提醒她不要东张西望注意留神脚下的石阶。
沈濯春却先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凑到他耳边。
“好吧，其实我梦到过你。”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振振有词：“但只有寥寥几次哦。”
她才不会承认，顾晏这人日日闯入她梦， 搅得她连梦中都不得安生。
沈濯春话锋一转，指尖在他胸膛上轻点几下， 顺势描摹着他衣上的纹路：“但你必须每天都要梦到我。”
顾晏唇角微弯，应声道：“好，那等你来东宫，亲自监督我。”
她闻言心里雀跃得很， 面上却端着矜持，拍了拍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哦。”
“哦。”
“你又学我！”
两人离了无相大师的院子后，十指相扣顺着石径慢慢往山下走去。
脚下踩着的落叶时不时发出细碎的轻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拌嘴的话语，打破了山里的寂静。
经历了在江州的一系列兵荒马乱，如今这般颇为闲适地走在山上的石径上，倒生出几分心弦骤松的慵懒。
沈濯春抬手想要去够沿途银杏树上的叶子，金黄的银杏叶与那火红的枫叶交织。
恍惚间，她忍不住想起初入宫伴读那日，她和陆筱嘲弄裴瑶时所说的话语。
如今回首，不过是半年光阴，似弹指一挥间，又似隔世经年。
她甚至快忘记最后一次在湖心亭见到裴瑶时，对方说过什么，连同那日意欲对她动手的阿依罕的长相也早已在记忆里模糊。
那场惊心动魄的落水，似乎已被时间冲淡，再没留下痕迹。
直到身旁人的体温透过交握的手和紧贴着的衣料传递过来，沈濯春心里这才感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真实。
方才仿若踩不到实处的空虚感霎时间烟消云散，连步伐都轻快许多。
记不清就记不清吧，时间冲淡的不过是些不值当去费神记住的晦暗回忆，她只需要记得眼前的美好，便足够了。
顾晏从方才察觉到沈濯春的情绪变化后就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状态，还在疑惑自己何处惹她不快了，身旁的人却又兀自欢喜起来。
倒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他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物，踌躇片刻，才牵起沈濯春的手将那物什套了上去。
沈濯春正低着头踩落叶，察觉到手被抬起起初并未太注意，因为顾晏经常这般去探她的体温，通过她掌心的温度来判断她是否受寒不舒服。
直到腕间传来一阵玉质特有的凉意，冰得她眼睫轻颤，下意识垂眸看向腕间。
顾晏似乎早有所料，掌心拢在镯外将它捂热。
他悄悄抬眼瞧沈濯春的反应，见人好似呆住一般，怔愣地盯着被他捂住的地方。
她好奇的眼神藏都藏不住，顾晏摊开掌心，露出方才给她戴上的一枚通体纯净的翡翠镯子。
大小刚好。
她手腕纤细，这镯子仿佛是按照她的手围特地打造的一般，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腕间。
她愣愣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给我乖乖听你话待在府上，没有出去乱跑的奖励？”
那日分别前，顾晏曾在马车上特地嘱咐沈濯春，说这段时日要清算户部和大皇子党派。
朝中尔虞我诈定不会太平，让她安分点待在侯府不要乱跑，待风波平息再出门。
末了，还神秘兮兮地揉揉她的脑袋：“表现好会有奖励。”
沈濯春好奇心被他勾起，追问他奖励是什么，顾晏却闭口不言，只让她安分些。
加上沈仲元和容婳也让她在府中调养身体，她就老老实实待到今日。
可把她闷坏了，这才让青鸢假装她待在屋中，自己则带着几个暗卫来了东宫找顾晏。
估摸着就算顾晏要说她胡闹，也可以搬出自己听他话出门带暗卫来当挡箭牌。
顾晏闻言捂热镯子的动作一顿，刮了下她的鼻尖，在她额头轻吻一下：“几日不见，昭昭倒是变得聪明不少。”
待镯子不那么冰了他才松开手，重新牵着她往回走。
天色渐晚，山上不宜久留，更何况身旁人那娇贵的身子受不得山中夜间的寒气，若是染了风寒又要闹着不肯喝药。
磨人的很。
垂眸正想替她拢紧披风，却见她一直提着衣袖让那镯子露在外面，低着头看得目不转睛，都顾不上去踩那些脆脆的落叶。
顾晏偏过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想来沈濯春是喜欢这个礼物的。
“这是母后留给你的。”
沈濯春抚着镯子的指尖倏地顿住。
她对先皇后的记忆少之又少。
先皇后离世时，顾晏尚且只是一个半大少年，更遑论沈濯春，那几年，她不过是从一个小糯米团子长成一个中糯米团子。
记忆里，先皇后是个极温柔的人，倘若让幼时的沈濯春来形容，她定会说先皇后像那天上的云朵，软绵绵的，看着就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顾晏幼时课业繁重，又刚被册封为太子，纵然圣上和皇后都宠着纵着他，他也自觉承担起储君之责。
沈濯春有时去找他，他还未下学，她也耐不住坐在外面傻傻等他，加上之前在外面曾被顾枕书欺负过，顾晏就让她去先皇后的宫里等着他来找她。
只是第一次去时，她不认识先皇后，先皇后也不识得她。
沈濯春误打误撞进了处飘着桂花香的院落，她使了些力气晃了晃那棵小树，桂花就窸窸窣窣落了她满身。
眼里不小心迷了粒桂花，她觉得不舒服揉揉眼睛，噘着嘴正要哭。
却被一个漂亮的娘娘抱进怀里，拿下她捂着眼睛的手，轻轻吹走那一小瓣桂花。
她吸吸鼻子，鼻尖萦绕着的桂花香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栗子香。
察觉到眼上那股异物感消失后她睁开眼，见面前蹲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娘娘，锦袍委地，正仰着头看着她。
动作像极了容婳蹲在她面前哄她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
沈濯春往前两步，搂住那人的脖颈，甜甜地喊了声：“娘娘好。”
她左顾右盼环顾一圈，见不是东宫，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院子，难免有些害怕，眼神不自主地慌乱瞟着。
先皇后看出她的不安，没理会身旁宫人的阻拦，将沈濯春抱起来走到殿内，拿了块栗粉糕递到她唇边，温声哄道：“这是本宫做的，尝尝？”
原来刚刚闻到的栗子香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她道了谢，接过咬了一口，浓郁的栗子香在口中散开。
她本就喜欢吃板栗，尝到好吃的忍不住在娘娘怀里动了动，悬空的小腿也跟着晃了晃，一脸满足。
先皇后瞧着有趣，脑海里想了半天没想起这是哪个妃嫔的孩子，只当是哪个官员带入宫的。
拿过宫女递上的牛乳喂她喝了口润润嗓子，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沈濯春就着牛乳咽下糕点，垂眸想了想：“昭昭是自己来的。”
连哥哥都没有告诉，自己顺着香味找来的。
先皇后蹙眉，皇宫戒备森严，怎可能让一稚童随意进入。
她正要细问，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片刻后，顾晏掀帘走进。
深秋的季节，他竟出了一脑门的薄汗。
直到看到沈濯春安安稳稳待在母后怀里，自发现沈濯春不见后一直猛烈跳动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蹲下身，张开手臂：“昭昭。”
沈濯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栗粉糕，她担心若是直接奔向哥哥怀里，身后的娘娘会不会伤心？
会不会觉得她只是因为一块栗粉糕才待在自己怀里的？
但她的小脑袋瓜尚且想不明白这些，索性就由着心里想法做了。
从先皇后怀中挪下来，小跑两步扑进顾晏怀里，将半块栗粉糕送到顾晏唇边。
“哥哥，你下学啦。”
顾晏低头一口吃完，咽下后才顾上朝先皇后唤了声：“母后。”
先皇后讶然，顾晏自小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毛病不少，如今却能安安分分抱着个小姑娘，还吃下了她剩下的糕点。
简直不像他。
“这是定情信物？”
顾晏脚步微微一顿，片刻后道：“可以是。”
沈濯春不解，偏头问他：“什么叫可以是，莫非你还有其他的定情信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