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沈濯春心愿未达成和顾晏闹脾气，顾晏再和他唱反调，一气之下带着他的小青梅归隐田园、云游四海去了，那可就不好了。
他说完半晌也没等到沈濯春回应，以为她又睡了过去，垂眸瞧了眼恰好对上怀中人乌溜溜的杏眼。
顾晏呼吸下意识一窒，沈濯春每次这样看他，准是能抓住他言语的漏洞来借此调侃他。
他正回想自己方才说过的话，还未想明白，怀中人就撑着他的胸膛压了上来，两人一下子由侧躺着换了个姿势。
顾晏也顾不得什么撒谎被拆穿，自己在沈濯春面前的信誉会不会岌岌可危的问题，按着沈濯春的后脑就要吻上去。
却被那人伸出一指抵在额间，堪堪停住。
那人的指尖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描摹过他的唇形，下颌，眉骨，最后落在眼睫上。
触感太轻有些痒，顾晏下意识不耐地闭上眼，握住沈濯春作乱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两下，咬牙切齿：“沈昭昭，别乱动。”
沈濯春却不怕他，莫说她从前就不害怕顾晏，眼下她在东宫待着，东宫上下俨然尊着顾晏的命令事事以她为先。
在侯府尚且有沈仲元和容婳管着，而在东宫她都快成小霸王了。
她凑上去亲了顾晏的眼尾，轻声道：“顾晏，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你撒谎傲娇说反话的时候，真的超级明显。”
沈濯春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睫，吹了口气，看着那眼睫下意识上下眨动，低低笑出声。
“它会出卖你。”
定远侯府早些天就已是一副喜庆模样，过年的红灯笼还未撤下，今日又恰逢是元宵佳节，临安城的街头巷尾皆是一派喜气洋洋，欣欣向荣之景。
沈濯春的心绪翻涌，心忽上忽下跳了一整晚，拉着陆筱几乎说了一宿的话，天刚亮些才囫囵睡下。
不过还没睡上片刻，床边帷幔就被青鸢拉起，冬日的阳光懒懒地洒进来，暖和且不刺眼。
可眼下的沈濯春觉得难受极了，和身旁的陆筱一齐将被褥拉过头顶，遮盖住斜射进来的日光。
她抬手搭在额上，口齿不清含含糊糊道：“青鸢，这才几时啊，再让我睡会儿……”
床侧的青鸢和翠枝尚未言语，陆筱却猛地坐起身来，顺手将还躺着的沈濯春也一把拽起。
她浑身软绵绵的就要往下倒去，陆筱忙伸手握住她肩膀撑着她，轻轻晃了晃。
“昭昭，成亲！”
“你今日要成亲！”
“成什么……”
“成亲！”
沈濯春骤然醒神，越过拉开的帷幔瞧了眼日头，外间还时不时有些嘈杂的声音传进来。
她忙掀开锦被下床，险些被床榻边的鞋子绊倒。
青鸢忙伸手扶了一下，笑道：“姑娘，慢点！”
“宫里的人刚到，不必如此着急。”
等到梳洗完沈濯春坐到梳妆台前时，因为昨夜未睡好，她抬手揉了揉脸颊，嘴巴下意识撅起，眼角都要垂下去。
闷声道：“我现在肯定很丑......”
“早知道昨夜就不睡那么晚了。”
身后几人闻言忍不住捂住嘴笑起来，她这副模样着实有趣，若是身后有尾巴，怕是要蔫哒哒的垂下来再也晃动不了了。
陆筱上前两步捏捏沈濯春的耳朵，“哪有，一点也不丑。”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陆筱，又将目光投向青鸢和翠枝，得到二人的同样的回答后才满意地再次看向铜镜。
拍拍衣裙，手搭在膝上。
仰着头看着走近的宫里来的两位梳妆宫女，身后还跟着几位婢女，手上举着放有礼衣和发冠的托盘。
她目光扫过那些衣物珠钗：“我准备好啦。”
梳妆时沈濯春困得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闭着眼任人打扮。等到被陆筱摇摇肩膀晃醒，她才猛地睁开眼。
看到镜中的自己，她怔愣一瞬，下意识抬手想去摸，青鸢忙拉住她乱动的手，一时间哭笑不得：“姑娘，刚画好的，别弄花了。”
沈濯春平日里化的妆多是一些较为素净的，鲜少化得这般精致华贵，她看着额间描的花钿，仍记得上次青鸢给她画时，被她觉着不舒服擦净了。
没想到方才迷迷糊糊间居然没觉得哪里有不舒服，她看着眉心的梅花花钿，瞧着确实比光秃秃的一块好看，也就没再去管。
起身穿好层层叠叠繁复华贵的婚服，再戴上那镶嵌着珠玉的发冠，沈濯春一时间连晃动脑袋都困难。
她抬手要去扶，翠枝担心她将方才好不容易做好的头发弄乱，忙抬手在她后颈上捏捏帮她缓解几分。
嘴里还宽慰道：“姑娘，忍一忍，等到了宫中就好了。”
沈濯春点点头，陆筱从婢女托着的托盘中，取下那柄绣娘耗时许久、用金线绣出的鸳鸯花纹的团扇，笑着递给她。
“昭昭拿着，该出去拜别侯爷夫人了。”
沈濯春深呼吸一下点点头，听着外间嘈杂的声响她难免有些紧张，可又想到自己是去见顾晏，走的路也是她走了十几年的熟悉路线。
她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该是期待才对，像前几日憧憬今日一般。
青鸢掀起帘子，翠枝在一旁扶着她，陆筱在后头跟着。
沈濯春提起裙袍跨过门槛，裙摆下缀着的珠玉轻碰发出些轻响。
今日考虑到与服饰的搭配，她未戴铃铛，如此一来，这珠玉的轻响倒是替代了铃铛。
侯府上下皆是红色的绸带，刚下过一场雪，院中石阶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胖胖和快快像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一般，乖巧地窝在角落，檐上的积雪落在身上也未曾受惊飞奔打扰此刻的场景。
白雪红绸交织，沈濯春小心翼翼走向正厅。沈仲元和容婳已经在那等着了，就连远在江南许久未见的祖父祖母也赶了过来。
她下意识鼻头一酸，眼眶一热。
但想到等下怕是没有时间去让她重新化这般复杂的妆容，只好拼命眨眼让眼眶干燥些。
陆筱察觉到她的情绪没再说些让她眼热的话，只走上前几步，凑在沈濯春耳边低声道：“昭昭今日真漂亮。”
“瞧瞧，太子殿下都看愣神了。”
沈濯春抿嘴轻笑，朝顾晏的方向看了眼，内心不由腹议：顾晏才不会看愣神，他坏得很。
那日内务府的人来东宫量衣服尺寸时，她尚且趴在顾晏怀里吃秋月梨，汁水充裕流到她指尖。
沈濯春不舒服地张着手指，戳戳正在看公文的顾晏。
她一时犯懒并未言语，只是将手在这人面前晃了晃，估摸着顾晏应当是能理解她的意思。
可那人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垂眸看着她的动作，问：“不舒服？”
沈濯春点点头，眼神催促着顾晏快些。
下一刻，顾晏就低头亲上她的指尖，吻去梨子的汁水，又在她唇上厮磨片刻，脑袋埋在她脖颈轻嗅一番。
“好甜......”
沈濯春恼了。
将手上剩余的汁水在顾晏衣衫上擦净，他今日换了件新裁的竹青色圆领宽袖锦袍，眼下却沾上了甜腻的汁水，她恶作剧得逞朝顾晏吐吐舌尖。
可那般洁癖的人却对新衣上的污渍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将她抱起就要往床榻上走。
沈濯春慌了。
她已经见识过顾晏这人的厉害。
陆筱不知从哪寻来一本小人书，两人出去听戏时悄默默塞到她手里，沈濯春打开看了一眼，霎时间从脸红到耳根。
她忙要将这书还给陆筱，这人却一脸神秘地看着她，嘴里还振振有词：大婚之夜，定然用得上。
确实用上了，甚至没等到成婚的时候。
她想起那次就害怕，忙拍着顾晏的臂膀，可怜兮兮求饶：“哥哥，我错了。”
沈濯春抬眸悄悄瞥了一眼顾晏面无表情的脸，又道：“哥哥，我帮你洗。”
顾晏猜到她在想什么，忍不住想笑，但面上还是忍住，依旧不动声色。
“哦？”他拖长了语调，“昭昭洗？”
沈濯春担心他不信，忙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昭昭洗。”
“真的不要了......”
虽说那日顾晏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故意吓她，但她还是担心他这些时日又精进了些。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这叫未雨绸缪，才不是真的害怕顾晏。
顾晏瞧着她的模样笑出声，凑上去亲了她的鼻尖，“想什么呢？”
“内务府要你身量尺寸，我帮你量，好不好？”
沈濯春的这些尺寸他都了然于胸，但还是想.....想再确认一番，看看自己曾经用手丈量的数字是否准确。
他把沈濯春放到地上，“先来看看我们昭昭有没有长高？”
她脸颊一热，小声嘀咕：“我都多大了，还能长高？”
顾晏量好了身长将沈濯春揽到怀里要去量腰围，闻言在沈濯春锁骨上轻咬一下，含笑道：“昭昭在哥哥眼里还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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