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杭老师，真是对不住。”商决的母亲苏金上前一步，“先前都忙着看监控，都还没来得及跟你们道歉。今天这件事，是时延做得不对，这才让在仪遭了大罪。”
商时延终于回过神来，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总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家大嫂替自己道歉。
“对不起。”商时延低声道。
斐霜心里的确对商时延感到恼怒，只不过她脑子还没被愤怒冲昏了头。
“跟你无关，即便是你今天没有半路离开，那辆失控的车也会撞上来。”斐霜开口，“再说我们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出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商正行：“警察那边已经传了消息过来，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打了个墩儿，没留意开到了中线，回神的时候错误地将油门当做刹车，这才造成了今天的事故。”
斐霜：“司机今天的行程查到了吗？”
苏金：“我们刚收到警方的消息，才让人去查，可能还要一点时间。”
“我下午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司机的账户。”斐霜说。
他们现在见不到肇事司机，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就在几人交谈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手术很成功，粉碎性骨折的部分我们已经做了复位和内固定，碎骨片也清理干净了。因为送来得及时，神经和血管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商正行和苏金身上，“不过孩子年纪小，骨头还在发育，接下来需要严格卧床静养，受伤的手臂至少六周不能承重，后续还要配合康复训练。前三个月每月复查一次，看骨痂生长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取出内固定。”
苏金眼眶一红，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一定配合。”
医生又道：“今天是两个孩子都遭遇了车祸是吧？”
“没错。”
“后续孩子若是出现夜惊，或是别的什么创伤性后遗症，也要及时来医院就诊。现在京市和沪市的医院也有了专门的儿童心理辅导中心，不能不当回事。”医生说。
杭彻和斐霜等人都记在了心里，两个孩子都是两家的独苗苗，怎么可能不重视？
主刀医生离开后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商决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苏金看见儿子那张苍白的脸，没忍住，转头扑进了丈夫的怀中。
斐在仪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望着格外陌生的天花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还真是个猪宝宝。”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斐在仪扭头，看见自家亲爹的那张脸。
杭彻跟斐霜昨晚都没怎么睡，就怕斐在仪半夜惊醒，或者痛醒过来，他们俩大人却睡死了过去。
谁知道昨天晚上床上战损版的幼崽压根就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呼呼大睡到天明。
而几乎熬了一整夜的老父亲老母亲，是真的有点累坏了。
斐在仪被杭彻轻轻地从床上抱了起来，背后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然后享受着来自亲爹的服务——刷牙洗脸。
在被自己的专属小毛巾擦脸时，斐在仪叫了一声“爸爸”。
杭彻“嗯”了声，语气温柔极了， “怎么了？宝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斐在仪摇头，昨天她有点没面子地哇哇大哭，是因为第一次感受到那么痛的痛感，一晚上过去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很好地忍受了。
“那是怎么了？”
斐在仪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从洗脸毛巾后面传来——
“太丑了，爸爸。”
杭彻：“？？？”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跟前的小团子伸手扒拉下脸上的毛巾，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睛看着他，耳边再次传来那道小奶音，“爸爸，你现在太丑啦！”
斐在仪绝不允许自己有个这么不修边幅，看起来邋遢的爸爸。
这张脸可是他能追回斐霜女士最大的优势啊！要是连脸蛋这么大的优势都没了，那她爸可怎么办啊！
斐霜刚拿了早饭进来，听见的就是斐在仪对杭彻嫌弃的话。
她原本心情有些沉重，但在这一瞬，实在有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早就知道斐在仪是个颜控，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斐老爷子因为想要蓄胡子，直接被斐在仪嫌弃到抱都不肯抱一下，那嫌弃的小眼神，至今都令斐霜印象深刻。
昨晚杭彻几乎是熬了一整晚，早上醒来后，就忙着伺候自家闺女，哪里有心情收拾自己？
衣服是昨天的，躺了一晚上，变得有些皱皱巴巴。粗硬的头发像是刺猬住进了鸡窝，下巴处还长出了青色的胡子。
就这形象，难怪被斐在仪嫌弃。
“你先去好好洗漱吧。”斐霜走过来，拉走了差点没直接僵硬在原地的杭彻，“你女儿是个十足的颜狗。衣服都给你放在外面了。”
杭彻手里还端着盆子，里面是女儿专用的小毛巾和牙刷，他神色怔然，像是还没从被女儿嫌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等到斐霜挖了一勺小樱桃面霜擦在斐在仪肉嘟嘟的脸上时，“别总欺负爸爸啊，昨天晚上爸爸守了你一晚上。”
杭彻一米八好几的大个子，就挤在医院窄小的陪护床上，别说翻身，就连平躺着都难受。
他又担心斐在仪半夜醒来，时不时就从床上起来去病床那头看一眼女儿，反反复复，估计打个盹儿的时间都没有。
今早起来，杭彻眼下就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斐在仪“唔”了声，软趴趴道：“好叭。”
杭彻在外面的独卫快速洗了个战斗澡，重新神清气爽进房间时，就听见躺在病床上的小团子乖得不行的声音传来，“爸爸，对不起哦，我刚才不该说你丑。”
杭彻哪能真将小孩的话放在心上，何况他从浴室出来之前，伸手将布满雾气的镜子随便擦了擦，看清楚在镜子里的那张依旧年轻英俊的脸，分明还是很帅嘛！
但没想到，他家宝宝竟然会跟自己说对不起。
杭彻一下心就快化了，他三两步走到床边，差点没当着女儿的面表演个猛男落泪，“呜，我家宝宝真是个小天使。”
坐在凳子上见到这一幕的斐霜：“……”
不好意思，她实在没看懂杭彻感动的地方在哪里。
这怎么就小天使了？
斐在仪在浓郁的父爱中，被自家亲爹喂了一顿早餐，全程半根手指头都没动。哪怕她都说了自己其实有一只手是tຊ没有骨折的，但老父亲就是很坚持，理由听起来好像还特别能站住脚：“水果坏了一点，就是全坏了。我们家宝宝就算是只有一根手指头受伤，那也身体受伤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动。”
斐在仪头一次感到这么无语。
“我等会儿可以去看商决吗？”又被投喂了一勺切碎的混合着牛肉丁的蛋白，斐在仪抬头问。
斐霜：“可以，昨晚商决就醒过来了，等会儿给你找个轮椅，推你过去。商决要静养，到了病房我们讲话都要小点声，好吗？”
斐在仪嚼嚼嚼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后，这才有些傲娇道：“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斐霜：“……”
斐在仪腿上的骨头虽然没事，但是全身多处软组织受伤，膝盖上还有伤口，被包扎得像个小木乃伊，不易多走动，斐霜早就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昨天晚上就已经安排人准备了儿童轮椅，今早送了过来。
商决住在ICU病房，这家医院就属于商家的产业之一，自然是商家人说了算。
斐在仪坐在轮椅上被送进病房时，看着半卧在床上的商决，眼睛就有些发痒，鼻子也变得酸酸的。
她还记得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商决还想着怎么保护自己。
“商决，你手还疼不疼？”斐在仪已经听说商决胳膊做了手术，她的手还没有开刀都已经觉得很痛了，斐在仪不敢想象粉碎性骨折会有多痛。
商决摇头，“还好。”
“骗人，你的脸看起来好白，肯定很痛，痛到发白的。”斐在仪说。
商决一秒被好朋友拆穿伪装，他有点沮丧道：“好吧，是我不对，我的确觉得手臂有点痛。”
但不想在斐在仪跟前表现出来。
他可是哥哥啊，哥哥怎么能在妹妹跟前示弱？那看起来简直太不男子汉了。
一旁的大人们听见两人的对话，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对了，郑志远那边我们准备找个时间请人吃顿饭。”苏金说。
昨天将两个孩子送来医院的人，除了杭彻和商时延之外，还有郑志远。
只不过后者在将两个孩子送来医院后不久，见到孩子的亲爸还有亲小叔都在，也没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很快就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多刷存在感。
这倒是让苏金在从自家小叔子的口中得知时，对郑志远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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