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贴在她身上了，你怎么还不动？”晏青山的声音响在他脑海中，“如果是我，我现在就过去把人抢回来。”
晏青山的话里充斥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嫉妒，晏尘微此刻注意力都在那两人身上，大脑忽略了他的声音。
晏尘微缓缓垂头，低敛眼睫，垂眸望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脑海里闪过合欢宗弟子暴露的服饰，他应该换上那样的衣裳才对，身上这件太规矩了。
再抬眸看去时，陆尽遥正对着墨起澜笑，不知道方才墨起澜说了什么，她会笑出来。
墨起澜走了。
察觉到她要过来，晏尘微微微挺直了身体，移开眼，待余光瞥见她转向自己的身影，这才不经意间转眸对上她的视线。
陆尽遥一转身，就见他乖乖坐在床上，这一幕让她立刻幻视前世。
前世她经常要求他乖乖听话，作为她的炉鼎，不要想着逃出去，更不要背地里耍花招。
陆尽遥承认，对于九尾狐这样厉害的妖兽，她确实心存忌惮，刚抓到他时，怕他跑了，在他身上下了数道禁制，甚至动过给他下蛊毒的心思。
但他表现得尤为听话，尤其是对她的命令，几乎言听计从。
让他在寝殿里待着他就待着，哪都不去。就算她有时候有事要出去好几日，他也不跑。
甚至她一回寝殿，他就自觉地躺下，等着她来采补。
双修的时候也很听话，让他躺着他就躺着，让他自己动他就自己动。
她累了，让他停下，他也会抑制住身体本能，先照顾她的感受。
只是偶尔有几次他会失控。
这么一想，陆尽遥才发现其中端倪。
妖兽最高贵的血统，怎么会甘愿成为她的炉鼎？
陆尽遥仔仔细细盯着眼前的少年，眼神犀利得似是要将他看穿。
但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他坐在那，柔顺的墨发从脸侧垂下一簇，稍稍遮住他半边侧脸，那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看得不太真切。
但双眼明亮透彻，直勾勾地望过来，像是把钩子，勾人心。
陆尽遥很熟悉这样的眼神，每次双修前，他都会用这样的眼神勾她。甚至有些时候她没那个心思，都被他的眼神勾得心痒难耐。
她看了会，忽然觉得烦躁，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使劲一推，轻易将他推倒在床上。
晏尘微被推倒，但熟悉的环节并没有来。
“我有事问你。”
陆尽遥一扬手，这间房所有门窗关闭，她再加了隔音结界，确保周围没有人监听后，她才开口。
“你是不是能感知到同族的妖丹？”
晏尘微稍稍眨了眼，嗯了一声，单臂撑着床铺直起身。
还没坐直，又被推倒。
这次他面露疑惑，眼神不解，“既不双修，也不采补，为何推我？”
陆尽遥缓缓将手背到身后，以笑掩饰尴尬。不知道为什么，与晏尘微神交后，越来越觉得他像极了前世那三年被自己采补的状态。
就好像现在她面对的，是前世与自己相处三年的晏尘微。
尤其是看到他乖乖坐着，一副任由她采撷的模样，要不是因为看到他这样，陆尽遥也不会手快推倒他。
前世她每次见到晏尘微，要么勾手喊他过来，要么过去把人推倒开始双修。
习惯了这么做，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陆尽遥正了脸色，问正经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晏尘微半撑着身体再坐起身，清透的眸子望着她，“我方才回答过你了。”
“嗯？什么时候？”陆尽遥刚问出来，后知后觉发现他被自己推倒前，嗯了一声。
怪他，谁让他好好的非要扭着身体勾引她，否则她也不会手快把他推倒，忽略了他的回答。
“赤阴府有颗妖丹，你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
陆尽遥的计划是让晏尘微找到妖丹所在地点，她去拿。这么做比她自己动用法术在赤阴府搜寻简单多了。
“大致位置在城主府。”
她说完，等着晏尘微搜寻，谁知他只望着自己，什么都不说，也不动。
“你在想什么？”
晏尘微在和晏青山说话。
“她确实想拿到那颗妖丹，来赤阴府确实是为了寻找修复心脉的办法。”
“现在妖丹不在，她的心脉若是再次受损，要么双修神交来帮她，要么……”晏青山没有再说，晏尘微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那颗妖丹没了，他身体里还有一颗。
晏尘微不可能告诉她那颗妖丹已经不在了。
这次循环出现了两个意外，还没弄清楚原因，他更不可能让陆尽遥冒险去城主府。
她明明知道上轮循环中他为拿妖丹，中了墨尤禁制，手臂伤成那样，她却还敢去城主府拿妖丹。
就这么不想与他牵扯上吗？
按床铺的五指缓缓收拢，掌心被褥起皱，他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垂下了眼，回答她：“我在想，你当初，为什么要……”
后面的几个字似乎被他吞了，陆尽遥没听清，下意识凑近他，“你说什么？”
晏尘微蓦地抬起眼，深沉的目光对准她的眼，眼中一抹幽光闪过。
他对她用了魅惑术。
“你当初，为什么要将我扔进魔渊？”
陆尽遥眼神逐渐涣散，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混作一团，世界混沌一片，所有的人和事物皆化作流动的能量体，无法触碰，没有实体。
她张开唇，回答他的问题：“因为……”
她只张口说了两个字，张开的唇顿住，没有再发出声音。
她的眼神变得茫然，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要把晏尘微扔进魔渊？
为什么要把他扔进魔渊？
为什么……
第28章
她想不起来为什么, 想不起来自己做的事。
她开始挣扎，额间青筋凸起，捂着脑袋痛苦呻吟。
晏尘微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问一句为什么, 会引起她这么大反应, 而且状态很不对劲。
“停下！”晏青山命令他的时候，他已经停了魅惑术。
但陆尽遥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双手死死摁着脑袋, 口中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为什么把他丢进魔渊……为什么把他丢进魔渊……为什么把他丢进魔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凄厉，尖锐，像是在为突破一层屏障而浑身发力，声音成了唯一的发泄口。
晏尘微身形僵滞, 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她的情况, 失神地望着她，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 渐渐地被喜色覆盖。
他仿佛窥见了被深埋地底的真相, 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从被她抛弃起，在魔渊的那半年，一闭眼, 就是她狠心将自己推入魔渊的画面。
那般无情，那般决然。
他日日都迫切地想回去，去问她，为何要将他扔进魔渊。
即便他没了利用价值, 大可将他丢出合欢宗, 何至于要带他去千里之外的魔渊抛弃他。
就算是要置他于死地, 直接一剑杀了他便是。
晏尘微想了无数条原因，甚至想到她是被谁操控，这么做不是她的本意。
从无数个被她扔进魔渊的噩梦中惊醒，他甚至想爬进她的梦里，问她为什么。
忍受半年折磨，他从魔渊里爬出来，去找她，直至再看到她那张绝情的脸，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晏尘微想得很简单，她若是想杀了他，那就和他一起死。
他无法忍受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更无法忍受她再寻新的炉鼎。
雄狐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而现在，他可能找到了那个答案。
陆尽遥痛苦的呻吟将他唤回神，失去焦距的双眼重新聚焦在她脸上，他倾身过去，张开双臂，将她裹入怀中，不容她挣扎地紧紧收缩怀抱，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他在她耳畔轻轻启唇，唇抵着她耳垂，问她：“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没有用魅惑术，在她还未彻底恢复过来前，问她这个已经缠着他许久许久的问题。
想要听到她亲口说出这么做的原因。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安抚的力量，陆尽遥渐渐停止挣扎，微微动了动脑袋，耳朵正好擦着他的唇缝划过。
被棉花裹过的感觉窜上她的身体，她身子一颤，散乱的魂魄立刻回了身体，视线恢复，她看到了自己的衣摆。
以及腰间紧紧扣住的手。
空白的大脑逐渐涌上记忆，陆尽遥黑了脸，抬手就去掰他的手。
死狐狸精，又趁人之危对她动手动脚！
她只是随手一掰，就掰开了。
陆尽遥还以为要折腾好一会，谁知道这么轻易就解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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