唬了陈鸢一跳。
“做甚？欺负小孩？”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和尚跑过来，赶忙将小和尚抱起来。
小和尚还抱着小狗不撒手，小狗呜咽着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舔了舔小孩的脸。
陈鸢清了清嗓子，“没欺负人。”
裴若昘将陈鸢拉到身后，笑着看向大和尚，凤眼弯下，瞧着十分和气，“我们想买这狗，只是小师父似乎不情愿——”
小和尚本就在假哭，这会子也不抽噎了，浑身僵住。
裴若昘状似不经意道，“听闻要三十贯钱？”
“善哉！”大和尚气得涨红了脸，“我就说这狗怎总卖不出去！”
小和尚鼓着脸，“师兄，我能养，别卖了。”
“不行！”
那大和尚立即换了一副笑脸，面向陈鸢和裴若昘，“阿弥陀佛，都是小师弟调皮，在这里唬人。这狗是要卖的，若能给十贯钱，小娘子便拿去。”
陈鸢抱着小狗走的时候，那个叫善哉的小和尚哭得都要晕过去了。
大和尚一只手臂将他夹在腋下，任他拳打脚踢，却只能乌龟似的四肢蹦跶。
大和尚有些尴尬地冲他们点头示意，陈鸢龇牙一笑，高兴坏了。
等走出大相国寺，裴若昘才问，“你要请我帮的是何忙？”
陈鸢清了清嗓子，有些脸红，“是这样的，我娘不许我养狗，这猧儿能不能——”
“放我家？”裴若昘挑眉。
陈鸢眼巴巴瞧着他。
裴若昘故作为难，沉思着，“这样——”
陈鸢心一沉，难道不行，那她带回去要教娘骂死了，想想娘半夜在她耳边念叨，她打了个哆嗦。
她正有些沮丧，裴若昘却话音一转，“自然没问题，我说过，你有事儿说一声，若是能做到，都替你做。何况这样的小事，算不上求人。”
“当真？”
陈鸢一蹦三尺高，吓得小狗慌里慌张叫唤起来。
“嗯。”裴若昘摸了摸小狗，“不过给我养的话，若是它只认我，可不能怪我。”
“怎会！我每日都要瞧的，你不许亏待我的猧儿。”
裴若昘笑了笑，“嗯。”
第122章
这日，陈家隔壁做官媒人的曲娘子梳着黄包髻，手把青布伞，提着裙儿上了陈家的门。
她一进来，就扯着嗓子道，“哎呦陈大娘子，可走了运了，我替你家三姐儿寻到个好人家！比你想的还好！”
陈鸢当时正蹲在厢房里瞧小鸡雏，闻言，从窗子里偷偷探出头，瞥了曲娘子一眼，翻了个白眼。
陈婆子果然很高兴，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忙擦着手出来，“哎哟我就说早上听见喜鹊叫，原来是有贵客上门！”
她将曲娘子请进去，吩咐小棠，“快将二姐儿寄来的茶沏两盏来，给曲娘子尝一尝江南的茶！”
小棠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帚扫灰尘，忙“哎”一声儿放下，跑到灶房里去烧水了。
曲娘子笑着问，“是当了参军夫人，如今在江南东路那个女儿？”
陈娘子拉着她的手进了正屋，请她坐下，“可不是，我让鸾姐儿别老是寄东西，他们日子也不容易，她这性子犟，不听，非要寄。”
“哎呦，那我今儿可沾了娘子的光，有口福了！”
陈鸢从厢房里鬼鬼祟祟出来，小棠正提着尖嘴大茶壶走来，瞧见她，眼睛瞪大，陈鸢杀鸡抹脖子示意不许她说话，一溜烟跑到窗户外头偷听。
“快进去。”陈鸢忙摆手示意。
小棠抿唇，提着茶壶进去了。
里头传来陈婆子的大嗓门。
她背地里没少说曲娘子的坏话，可见了人，脸笑得菊花似的，热情得不得了，等小棠倒了茶，又打发她，“到市井里买些樱桃、林檎、青梅、金杏来，你瞧，曲娘子好容易来，连个像样果子也没有，真不像话。”
这些果子家里不常备，都是现吃现买。
她还吩咐甘婆婆盛了枣圈儿、麝香豆沙团子、糖蜜果实、肉丝糕来，七八个小碟子摆了一桌。
曲娘子笑得合不拢嘴，摇着扇儿，捡起一个肉丝糕，赞不绝口，“哎呦，你家三姐儿这手艺，要是我家里有儿子，准要厚着脸皮上门跟娘子提亲，谁娶了三姐儿，那不是娶了个金疙瘩回去？”
陈婆子最喜欢听人夸，心里自然得意，面上却谦虚，“哪里哪里。”
心里却腹诽，凭曲娘子那斤斤计较、爱四处说嘴的性子，她是瞎了眼才把女儿嫁到她家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见这厮东扯西扯就是不说正题，陈婆子有些急，却又不想显得上赶着，好像她家女儿嫁不出去了似的，便也不好催，只得陪着她东拉西扯。
忽然，曲娘子一拍大腿，“瞧我，都忘了正事！”
陈婆子忙正襟危坐。
“娘子可认得马行街裹头那里开香药铺席的一个马家？”
陈婆子有些吃惊，“开香药铺席的？”
她忙仔细回忆了下，马行街上的人家她是不大熟悉，但每日在那里经过，大概记得是有家小小的香药铺席的。
她心里一跳，做香药生意的，无一不是家底厚实的，她忙道，“家里几口人？是开封人？”
陈鸢在外头听得津津有味。
娘嘴里的“开封人”是有说法的，一般像他们这样虽然住在东京，在这里有一份生计，却买不起宅子的，是算不得开封人的。
哪怕娘买了宅子，她和爹也还不算开封人，到陈鸢这一代，才能算是开封人。
曲娘子自然意会，忙道，“祖籍大名府，马员外祖父那一辈迁来的，宅子就在小货行街，我要说的这个马家六郎，那是正儿八经的开封人。”
陈婆子却很精明，“行六？又是祖父那辈迁来的，一家子都住在祖宅里头？如今有几房？多大的宅子？住得下？”
曲娘子知道她不好糊弄，没成想她这样精明，顿了一下，摇着扇子笑，“咱们邻里邻居的，我还能不偏着鸢姐儿？早打听清楚了，他们如今的祖宅是旧了些，可族中田产、铺子都不少呐，那六郎君可是马员外最器重的郎君，加了冠便要管铺子的，他母亲虽是续弦，却也是有头有脸的富人家女儿，体己也很不少——”
陈婆子听到这里，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又是几房人住在一个宅子里，又是续弦，排行又是第六，如今连家里生意都没沾手，这样的人家，我们鸢姐儿可高攀不起。”
“哎我还没说那郎君为人呢！”曲娘子急了，“一表人才，性子宽厚，出身又富贵，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娘子可别想不开。”
“凭他是公子王孙，要我家鸢姐儿嫁过去伺候一大家子，不行！在家里她还要人伺候呢，我瞎了眼让她去伺候人，不行，这样的人家不必再说。”
曲娘子信心满满地来，给她三言两语就驳回了，她心里也懊恼。
这都是她不知第多少回上陈家的门，忍不住道，“不是我说话刻薄，实在是娘子太挑剔了些，要我说，三姐儿这样做厨娘的，即便赏钱丰厚，能攒不少钱，但也多是那些穷酸人家图谋她的本事。正经官宦人家、富贵人家，哪里就瞧得上呢？”
她又道，“我劝娘子还是莫要眼高手低，免得耽搁下去，别说马六郎这样的人家，便是寻常人家，也嫌弃她年纪大不好生养了。女儿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可不好。”
一番话说得陈婆子脸上青红紫白，气得她一拍桌，“哐当”一声儿，唬了曲娘子一跳。
小棠才买了果子跑进来，“大娘子，果子买来了——”
“收起来！”陈婆子没好气。
曲娘子讪讪，有些懊恼嘴快，怎就将心里话说了，这下可得罪陈婆子了。
“请吧曲娘子，我家鸢姐儿就不劳你操心了，东京城里官媒人多的是，上我家提亲的也不少，像马家那样的富户，我们家可伺候不起。”
曲娘子教她一顿讥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站在陈家门口，大门在她身后“眶”一声合上，她“呸”了一声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厨娘的女儿，还以为是公主不成？我倒等着瞧，看她能嫁个甚么好人家！”
陈婆子气得不轻，又在院里骂了半晌，连叽叽喳喳的小鸡雏都不敢吱声，安安静静的。
“哎呀娘，大不了做一辈子厨娘，咱家又不是没钱，更何况还有大姐儿、二姐儿，她们可比我出息，将来我靠着她们还能混不了一口饭吃？”陈鸢忙跑来安慰她。
“呸呸呸！”陈婆子啐道，“别人瞧不起你，你倒好，还笑得出来。娘准给你找个好人家，让那些狗眼看人的睁大眼睛瞧好了！”
陈鸢也不知她要如何找好人家，反正媒人找的那些她都不大满意。
她要求这样严格，倒是省了陈鸢的事儿。
她一整日卖乖讨巧，中午做了娘最爱吃的焦酸馅，她这才高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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