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些世家贵女，哪一个不是从小被教导规矩，私相授受都不允许，更何况是私奔这种天大的丑事。
坊间的确很流行那些小姐书生情投意合的戏码，但除了脑子不好使的，哪家小姐会当真。
只不过瞧个乐子罢了，真要她们抛下一切跟穷书生私奔，吃糠咽菜、破屋烂衫，这苦日子过不了几天就得回来跪地求饶。
“你怎么想的？要放弃还是继续？”秦知意的火气逐渐平息，又操心起来。
周映棠拧着眉头，一时没说话，显然她也陷入了犹豫之中。
“你帮我，查查他的身体究竟如何？”
秦知意十分不赞同：“怎么回事儿，你竟然还给他机会？他到底哪点好，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也就那张脸出类拔萃了点。”
她嘟嘟哝哝的，着实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查探他身体如何，当然可以。不过你得提前讲清楚，是要查哪方面？嗯——”话说了一半，她忽然卡住了，脸上还露出几分可疑的绯红。
“你跟我来。”她把人带到了无人的偏房里，才咬了咬牙一鼓作气问出口：“你是想了解他能不能人道？”
周映棠完全被她这一通乱拳打懵了，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扯到下三路了？她根本不关心好吗？
“当然不是，我是想问他什么时候死？哪里问那种事了，能人道又怎样，技术要是稀烂，还不如不能，自己找快活。”她急迫地撇清干系。
“哎呀，这种话岂是能说的，不知羞！”秦知意一跺脚，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我帮你查就是，这种事情的确要知晓清楚。”
两人说完了私房话，才再次往外走，只不过周映棠没能回到喜宴上，就被人截胡了。
“周二姑娘，表少爷说找您有要事。”依旧还是先前那个领路的丫鬟。
“表哥有说什么事儿吗？”秦知意走上前半步，轻声询问。
丫鬟摇头：“没有，不过表少爷提到了周公子。”
周映棠皱起眉头，应承了下来：“前面带路吧。”
依旧还是那座客院，她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虞明嵘的身影，而是只有那个推轮椅的小厮留下，还有仰着头席地而坐的周墨松。
“周二姑娘，对不住，方才与您分别之后，周公子突然跳出来，我们二爷有些神不守舍，一个不小心用荷包砸了过去。周公子晕血，这会儿才缓过来。”影二走过来，轻声细语地解释着。
当然这番话里，也尽量美化了一些细节，把自家主子身上的“罪责”减少一些。
“胡说，哪有不小心？他分明是故意的！”树下的周墨松厉声反驳，只不过由于情绪太激动，说话太用力，鼻子里又开始发痒，显然是鼻血涌出来了。
他再次高高扬起头颅，想让鼻血回流。
天杀的，他真不能瞧见一点血，不然又得晕了。
周映棠走了过去，仔细打量他：“鼻梁骨断了吗？”
“没断，但是疼啊。姓虞的简直是个黑心肝，我才说了两句话，都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被砸流血了，这人简直暴力狂……”他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显然有一肚子苦水要倒。
瞧见他还有精力在这儿骂人，周映棠就知道他没什么大碍，不由松了一口气。
“你们二爷呢？”
影二一听她称呼“你们二爷”，而不是之前的“虞表哥”，不由心里一紧。
完犊子了，周二姑娘这是彻底瞧不上爷了？之前好歹叫一声“虞公子”，这会儿显得更加生疏了。
爷这一番操作，可谓是努力努力白努力。
“他伤到了您的弟弟，没脸见您。他说回去备上厚礼，改日登门致歉。”影二低头回复。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两人先前谈崩了，再见面也是尴尬，虞明嵘才躲了出去。
“他能进得去吗？还登门致歉？”周墨松不屑地嘲讽道，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影二愈发尴尬，主子这未来小舅子很难搞啊，感觉得够他喝一壶。
周映棠冷冷地瞥了一眼，带着明晃晃的警告意味，“宴席还没结束，你找地方藏着，别让人瞧见这副狼狈样儿。”
周墨松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他已经被换过衣裳了，身上不见丝毫血迹，要不是红肿的鼻头，根本看不出受过伤。
影二告辞，周映棠又叮嘱了弟弟几句，才回到后院喜宴上。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秦夫人忙着挨个送客。
薛佩茹作为帮忙者，自然是最后几家离开，周家的马车停在门口，却迟迟不见周墨松的身影。
“你弟弟呢？”她问。
周映棠轻咳了一声，正想着如何替他遮掩，就见周墨松走了过来，只不过他手里拿着把折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娘，我在这儿呢，咱快回府吧。”他匆匆甩下这句话，人已经快步蹿上车，好像个调皮的猴子一般。
薛佩茹皱眉，心底暗恼：这混账东西，也太没规矩了。
倒是秦夫人在一旁打圆场：“今儿是他知远哥的好日子，墨松这是太高兴，估计多吃了几杯酒。今天多亏有你，否则我根本忙不过来，等下回必定好好谢你，快回去休息吧。”
两人告别，周映棠行了一礼，跟随着母亲的步伐走上车。
三人分了两辆车，周墨松独自乘一辆，暂时让他逃过一劫。
等过了府门，他一马当先冲下来，直接就要往自己院子里冲。
“站住！”薛佩茹只来得及掀开车帘，就见他发足狂奔。
可惜周墨松根本不听他的，脚下的步伐不停，头也不回地找借口：“娘，先生布置了许多功课，我得回去温书，不要打扰我！”
“来人，给我把大公子按在那儿！”薛佩茹显然是真恼了，她厉声命令着，当下就窜出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扭住了他的肩膀，插翅难逃。
“松开松开，我真的赶时间，课业太多了，做不出来先生要罚的……”周墨松疯狂挣扎着，他缩着脖子想躲到扇子后面，但手臂已经被控制住，根本无法做到，立刻露出了那张肿成猪头一样的脸。
薛佩茹这才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地下了马车，她边走还边出声警告：“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勤奋，今日倒是装起来了。再敢跑，腿给你打断！”
只是当她终于和儿子面对面时，方才那股狠劲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惊慌和满腔担忧。
“儿啊，你的脸怎么了？哪个杀千刀打的，这是要你破相啊！”她急得团团转，一时之间冒出了诸多问题和猜疑，“这是在秦府遭到的毒手？怎么会，秦家今天是办喜事，又不是被抄家，你怎么会挨这么重的打？在学堂里和人交恶了……”
薛佩茹着急忙慌的，她抬手想去摸摸儿子的脸，但看见他青一块紫一块的惨状，又怕自己下手重了，碰都不敢碰，踌躇不前。
既然被看见了，周墨松索性也不再伪装，当下就告起状来：“娘，您猜对了，我的确遇见了这世上最大的凶徒，此人心思歹毒，手段很辣——”
“嗯哼！”一直没说话的周映棠，终于发声了，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你说实话，别添油加醋的让娘担心。”她冷眼看过来，语气暗含警告。
周墨松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瞭了一眼，当下就怂了：“没事，娘，我就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大碍。”
这世上谁能逃脱姐姐的制裁？反正他不能。
看着这姐弟俩微妙的互动，薛佩茹眉头紧皱，视线在两个儿女之间扫来扫去，想要看穿真相。
但这两人，姐姐是演戏高手，弟弟已经肿成了猪头狗脸，无论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只知道被揍得不轻。
“到底怎么回事儿？别听你姐的，被谁打了？娘在这儿给你做主，尽管说！”薛佩茹抓住他的手，微微用力，显然在给他底气。
“我、我没看清——”他踌躇片刻后，窝窝囊囊地憋出了一句话。
“娘您不用问了，是他去虞公子面前挑衅，被误伤了。”周映棠知道越隐瞒，亲娘就越怀疑，更会派人调查清楚，还不如主动坦白，至少这样还有可控制的余地。
周墨松委屈地辩驳：“我哪有挑衅他？分明是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拿东西砸我！”
“他砸你之前，知道你是谁吗？”
“他也没给自我介绍的机会啊。”
“既如此，你看到他之后说了哪几句话？有机会说话，却又自报家门，这是为何？从实招来！”
姐弟俩当下就吵了起来，周墨松看起来态度很强硬，为了自己出头，不过周映棠也丝毫不怵，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仔仔细细跟他掰扯清楚。
周墨松瞬间被堵住了话头，他承认，刚见到虞明嵘那会儿，他的确存着考校的心理，姿态放得很高，觉得他也配得上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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