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时许苏意才知道周清雅唯一的徒弟那个姐姐早在前几周也去了其他省找工作，不再继续跟着周清雅了。
整个工坊暂时只剩下周清雅一个人和另外三位师傅，难怪她会疲劳。
工坊空空荡荡，一切如往常，许苏意仿佛还能看到周清雅在揉泥板上摔泥的模样，又或者是在修坯台上拿着小弯刀，专心致志地修线条，在发现许苏意时甚至还能温柔地朝她笑笑，喊她“橙子”。
许苏意一顿，才恍然发现那是幻觉。
厅里墙面上挂着一个钟表。
指针指向下午16：27分。
许苏意差点没哭出来，那是周清雅还没有生病的时间。
钟坏了，她还没来得及修。
许苏意回到学校时是周一，恰好是连续两天的月考，教室被打乱，她被分到了其他班级考试。
周一上午考的是语文，许苏意提前做完卷子检查过后就出来了，占朴洛和朱宁茜在其他考场。
许苏意在走廊外等她们。
天空碧蓝，有飞机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白色痕迹。
许苏意看了眼，垂眸。
她今天没看到陈屿清。
考完那天是周二下午，晚上要上晚自习。
距离上课时间还早，许苏意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这边视角宽阔，可以看清整个操场和旁边的羽毛球场。
占朴洛和朱宁茜去小卖部买了关东煮，顺便给许苏意带了份。
三个人捧着关东煮并肩坐着。
五点二十五分，日落快结束了。
忙碌了好多天，许苏意没有空去想其他的，大片的火烧云盛满整个眼帘。
以前课本里的夏日昼长夜短，冬日昼短夜长，连带着黄昏都短了。
这样漂亮的黄昏，不知道陈屿清看过没有。
占朴洛用力把签子插进塑料碗里，忽然愤愤地说：“气死我了。”
朱宁茜嘴里咬着海带，转头问：“怎么了？”
许苏意也跟着看过去。
占朴洛说：“其实周天晚上，温新南找我了，找我占了塔罗。”
“这有啥奇怪的？”朱宁茜觉得没什么，毕竟温新南在那次值日事件后就臣服于占朴洛的塔罗牌了，动不动就找她占塔罗牌。
“他找你占什么？”许苏意咬着小丸子问。
“找我占以后还能不能见面？”占朴洛无语了，“还说对我有好感之类的，我把他删了已经。”
“什么意思。”许苏意内心咯噔一下。
“他跟陈屿清周一就已经出国了。”占朴洛无语，“神经啊和我说什么好感，搞得跟喜欢我一样，我对他又没感觉，耽误我学习。”
许苏意有些懵。
难怪，她这两天都没有看到陈屿清。
“说不定他就是喜欢你呢？”朱宁茜震惊：“而且什么出国？他和陈屿清一起出国了？陈屿清offer已经拿到了吗？他去了哪个学校？”
她看了眼旁边的人，发现许苏意神色平静如水。
“喜欢个啥，我又不喜欢他。”占朴洛耸耸肩膀：“不知道出什么国啊，没问，删了已经。”
陈屿清要出国这事大家都知道，没想到温新南也跟着一起。
想想也不奇怪，陈屿清来竞赛班温新南都毫不犹豫地跟过来，他们感情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占朴洛是真不喜欢他啊。
“我靠。”朱宁茜持续震惊。
占朴洛只觉得这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出来就是分享一下，令她奇怪的是朱宁茜的反应，“宁茜你不是不喜欢陈屿清了吗？怎么一直问他。”
“我没喜欢他。”朱宁茜迅速否认。
占朴洛盯着朱宁茜，满脸写着不信，“没有你怎么这么急着问？你不会想跟他上同一个大学吧？”
“不是。”许苏意垂眸，看着碗里的关东煮，海带，丸子，萝卜，各种各样的，她突然觉得好没胃口，“是我，我喜欢陈屿清，我暗恋他很久了。”
许苏意的声音缓缓响起，她的声音很轻。
这回轮到占朴洛惊讶了，“什么？”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意，你怎么会喜欢陈屿清？可是他已经出国了，我把温新南给删了！要不我把他加回来问问去了哪个国家？”占朴洛真的是火烧眉毛了，她有点怀疑许苏意在开玩笑，但是还是解决问题比较重要。
“不用。”
许苏意的声音还是很轻，她拿起碗里的海带往嘴里塞，“之前不是职高有小混混吗？那天我被他们教训了一顿，是陈屿清帮了我，我们还一起去了警察局，他为了救我手臂被划了一刀，学校公告栏上说的那个同学就是我。”
占朴洛和朱宁茜同时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苏意，那你有没有受伤。”
许苏意好似没听见她们的声音，继续说：“其实当时陈屿清上场打比赛那次，他的手受伤了，也是因为我。”
“我参加竞赛，也只是为了再跟他战斗一次。”许苏意嘴里咬着海带，海带有些硬，她吃得很慢。
但是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还是有些难过。”许苏意眨了眨眼，“明明已经和他说开了。”
许苏意抬起头看天空，夕阳已经彻底落下了，夜幕即将降临。
最后几句话占朴洛和朱宁茜都有些没听明白，他们甚至觉得这是许苏意一个人的对话。
可以看出来她有失落，酸涩。
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演唱会，心里藏了无数次的名字的那个人出现在眼前，许苏意可以逃离没有他的世界，和他享受同频共振的瞬间。
短暂热烈的瞬间，是暗恋的回响，是无法窥见天光的喜悦。
但戒断反应却一遍遍重复在提醒许苏意，她还是无法避免地难过。
可拥有过的瞬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许苏意的独家记忆，她并不是非要寻求一个答案。
占朴洛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许苏意，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前面的话。
朱宁茜抬手捏了捏许苏意的脸：“他走了，你就是年级第一了，再也不用并列之类的了，你就是唯一。”
占朴洛抿唇，看向许苏意。
许苏意坐在石凳上，夜色降临，整个天色暗下，灯光亮起，冷白光线落在许苏意白皙脸颊上，她仰着头看向远处皎洁弯月。
少女眸光闪烁，流连不止。
月亮只会短暂地停留一夜，它从不会为谁而停留。
那天晚上，许苏意打开了班群里的QQ。
她和陈屿清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周前。
那时候陈屿清手受伤，许苏意三天两头地给他发消息。
许苏意：【你的手好多了吗？要记得及时换药呀。】
陈屿清：【我知道了，好学生。】
她不厌其烦地提醒他的手伤，关心是否患药，生怕感染，陈屿清也会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和从前一样，会问几句手作，香包的事情，有时会和她说些别的。
也不知道他外婆喜不喜欢那个香味，也不知道他的手有没有留疤，也不知道他去哪个国家。
所以那天在楼下，他和她是最后一次见面。
那样突然的离开，所以那些问题是别样的告别吧。
他是他，他们本身就背负着两种不同的意义。
许苏意不会为了仰望陈屿清就看低自己，她也有她自己的意义。
所以就到这里吧。
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再联系的必要了，想来他前程似锦，会过得很好。
许苏意把关于陈屿清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不查看，丢进了不常用联系的人里。
她罕见地发了条空间。
“长风破浪，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祝你未来愉快。”
许苏意退出QQ，关掉手机。
……
十二月，周清雅依旧在ICU里。
进入高三上期末，许苏意没有心思再思考其他的，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地跑着。
她上课认真听讲，只是每次回头都会注意到后排空着的两个座位，让人有些恍惚，仿佛上次见到从竞赛班转过来的两个少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乔彦林也特别惊讶，他根本不知道陈屿清和温新南转到哪儿去了，发消息过去很快就得到答案了。
班里闹哄哄的，许苏意没听。
一月底高三上学期结束，许苏意依旧是稳稳的年级第一。
考完试占朴洛和朱宁茜在教学楼楼下拉着许苏意出去玩。
“诶，最后一次了，马上过年了，高三下学期很累很累的，肯定没时间出去玩。”
许苏意想去医院看看周清雅，医生说她还没醒来，还在昏迷。
朱宁茜也跟着说：“你不去，你是还在想陈屿清吗？”
许苏意摇头，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想他，他都走了……我想他做什么啊……”
其实还是有的，无论哪一次，想起来都有些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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