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意那会儿头疼得很，说完就想睡了，她摆摆手说：“怎么可能，都过去了。”
她在工坊楼上收拾出一间卧室，榻榻米的床，睡得还算舒服，结果第二天就被璐姐拦住调侃，但许苏意闭口不谈。
想到这，许苏意轻声吸一口气，认为那些事都过去了，哪还有什么重逢，她平静地说：“璐姐，那点茶别喝醉了。”
璐姐仔细盯着许苏意的脸，她的冷幽默一如既往地在，但是她不爱听，转而叹口气说：“好吧，喝醉了你给我扛回去，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她换了话题，“怎么还在看你这个合同，想解约？丰云这家酒店流量不是挺好的？前两年借景拍了个偶像剧，现在还有粉丝去打卡呢，一晚上2888，别解约。”
非遗需要被看见，而不再是“博物馆里的遗产”。
许苏意看了眼窗外的天空，盖上合同：“签约后无作为，和解约没什么区别。”
垄断式签约，截断后续订单，面对资本无奈至极。
她不会因为网上的流量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许苏意从前台起身，准备上楼换衣服。
“你去干嘛？”璐姐问她，“你要去参加那个聚会啊？”
“嗯。”许苏意回头看了眼璐姐：“一会儿真喝醉了别再让我扛你回去。”
“这几年你爸给你留了五套房子收租还不好，非要出来坚持干什么下窑子。”璐姐扯扯嘴，又倒在躺椅上端起茶杯，仪态万方，“其实我就不明白了，这几年你这么努力搞非遗，怎么就没流量呢？”
许苏意微抬眼，面对璐姐的话她淡淡地回应：“可能还不够努力。”
“都成为年度非遗人物了，还不努力？”璐姐无奈，“那你让我这个咸鱼怎么办，关门大吉好啦？”
许苏意抿唇一笑。
大学毕业后许苏意接手工坊，上任老板是她妈妈，生病去世后拖欠的单子都赔了违约金，流失了一大批客户。
导致后来工坊濒临倒闭，许苏意坚持拒绝许桥生的帮忙，费了好大劲苦心经营才起来一些。
同时许苏意在短视频上发布有关漳窑的宣传，拍摄、脚本、剪辑亲力亲为，面对非遗传承的文化她总是全力以赴，年纪轻轻成为非遗传承人物当之无愧。
许苏意想把漳窑做起来，就不仅仅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最重要的是被看到，偏偏缺少曝光。
十五分钟后，许苏意上楼换了身白色旗袍，脚踩五厘米高跟鞋前往聚会。
这场聚会是前两天几个非遗年度人物临时决定的活动，有几个合作方会一起参加，看中的项目会选择投资。
许苏意进包厢时里面人不多，等待期间她收到丰云董事长江宁旭的消息。
江宁旭：【我们这边最近比较忙，考虑到市场需求，合同推进可能要等到明年。】
江宁旭：【或者我们换种合作方式也可以加速推进，你觉得呢？许小姐。】
对方甚至觉得自己十分有礼貌地称呼她为许小姐。
许苏意深吸一口气，直接把昨晚拟好的解约合同发了过去，半个字没多说。
江宁旭：【当下可不好找合作对象。】
当初选择和丰云合作不仅仅是因为看中酒店名气，更是因为酒店风格主打复古，瓷器的加入更是恰到好处，没有想到会是烂到极致的结果。
换作半个月前的许苏意，或许会想尽办法解决，但她如今却毫无波澜。
许苏意：【翻看聊天记录，我们的沟通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没办法按照合同推进的话就走解约流程，我这边没办法接受推迟履行时间，一套完整的烧制流程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如果贵公司接受不了，可以走法律程序。】
发过去后，许苏意熄灭屏幕。
对方没再回复。
包厢里进来一大波人，头顶光照炫彩，落在白色裙摆上。
这些人许苏意面生得很，桌面上酒杯被拿起，几个人交换杯盏，觥筹交错。
其中有个大波浪的周宁许苏意有点眼熟，那天在典礼上她介绍自己是扎染的，她穿着皮裙，行事风格略带点差异，也是本次聚会的组织人，名字叫周宁。
她举着酒杯过来问许苏意：“要不要来一杯介绍你过去认识他们？”
许苏意摆摆手原本想倒杯橙汁，却被周宁伸手挡住杯子，热情地引过去。
这几年许苏意圆滑了不少，漂亮话也会说，但依旧喝了几杯甜酒。
期间周宁在许苏意耳边落下一句：“你长得很漂亮。”
热气呼过来，许苏意耳朵有些痒，还没来得及回应过去，一群人又散了，三三两两地找了合作方坐在角落，举杯聊了起来。
周宁不缺合作方，去前边的大屏幕点了首《慢慢喜欢你》。
她嗓音柔和，唱起来韵味十足。
这首歌许苏意依旧爱听，这些年除了今天，再听身边人唱是上回高中时期，那道低沉清冽的男声。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亲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婉转声线在抵达这句时，许苏意有些恍惚。
那瞬间，包厢门被推开，有人突然高呼：“今晚有个大人物要来！各位请期待——”
周宁“啧”了声，笑得风情万种，“谁啊？不会是那位吧？”
她语气保持神秘，却显然是明知故问配合气氛。
“哪位？”
包厢门被推开，碎光大片落下，许苏意把目光放过去。
她微抬眼，却当即愣在原地，握紧手里的半杯甜酒。
世界像是被暂停下来，开了静音键，涂抹笔删去周遭一切。
碎光跳动，许苏意有些恍惚。
男人穿着白衬衫，插着兜，依然是那样高挑清瘦，甚至要比记忆中更高几分。
那张脸成熟流畅，褪去少年感，双眼皮更加深邃，衬的眉眼更加锋芒毕露。
有人喊他喝上几杯，又或者说是给他点烟，被陈屿清推了回去。
他懒淡地挂着笑，那人又尴尬笑笑找补说不好意思。
这么多年陈屿清没碰过烟。
许苏意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锐利的人了，或者说，再见到的人都是圆滑、世故的人。
涌到喉咙的话又被许苏意吞下，她抬起手里那杯甜酒，抿了口，冲掉那句话。
许苏意以为不会再见陈屿清了。
大学毕业后有听到过他的消息，开发的《是橙》游戏国民级断层领跑，注册用户超十亿。
后来偶尔在新闻里看到他的消息，被称为势头正猛，最年轻的科技新贵。
从前的少年炽热耀眼，如今更是前程似锦。
他不是少年了，经过了时间的洗礼，成为了真切站在她眼前的男人。
只一眼，许苏意就收回了目光。
她感受到他不似从前的散漫凛冽。
周遭嘈杂，有人举杯朝着他搭话，陈屿清薄唇半勾，无论对方怎么说，他都没怎么理，漫不经心的模样叫人无奈。
刚刚和许苏意搭话的周宁撩了撩大波浪，真心实意地夸赞：“真帅啊。”
许苏意微笑敛眸，没说话。
兴许是注意到什么，陈屿清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又慢条斯理地收回。
过了这么多年，陈屿清依旧像从前一样被人拥护着。
他找了个临门的位置坐着，离许苏意的位置有些远。
也是那会儿，周宁靠近许苏意，嘴里塞了个片放在桌上切好的西瓜，和她闲聊，问她的工坊大多是做什么的。
周宁点开许苏意的短视频账号，随意翻了翻，屏幕上显示着四季变化下各种青花、彩绘、单色釉三大类器型，许苏意用那双手，代替她的言语，诉说出古朴温润。
许苏意眼眸含着淡淡的笑，脸上轻透服帖的妆容将她的模样刻画得更加精致，再没有从前十七岁时的青涩，时间的沉淀让她更加优秀，成熟。
无论周宁谈及什么，她都保持着那副温柔的笑，处变不惊。
周宁忽然想起什么，那天颁奖时主持人怎么说来着，说许苏意在配釉与施釉方面极有天赋，灵气十足，对待文化传承更是尽心尽力。
为人处世却是淡淡的，处变不惊，带着高级的温柔感。
如今看来不假。
聊了几句天，周宁关了手机屏幕，手指缠了抹头发，看了眼坐在那儿的陈屿清：“这人越看越帅，你知不知道他？”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向陈屿清了，许苏意一时没回话。
“网上他的资料不多，本科是剑桥毕业的吧？听说他读书时教室门口一堆外国妞等着他，但还真就没一个泡到手，大三就获奖了，开发的游戏先在当地火，传到国内市场一炮而红，流量大到逆天，配上那张脸，绝了。”
许苏意大三那年，短视频平台势头正猛，各种各样的视频蜂拥而出，陈屿清那张脸和他开发的游戏占据视频热门，一跃成为游戏行业的领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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