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宋钰真要这样的话，无论她说些什么都是必须要跟他一起进去的。
算了，大不了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屋里那么黑，谁能看得见她究竟有没有睁着眼睛呢。
屋内的灰尘味很重，小鱼依稀记得这里在梦境回忆中是赵善长的书房，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可现在似乎比从前更加荒废。
小鱼走在后面，只是时不时抬头朝着周遭看看，少年走在前面，二人亦步亦趋，原本冰冷的掌心里竟逐渐有了温度。
那样温暖、炽热，甚至是有力量，在这漆黑的屋子里，竟叫少女产生了一丝能够依靠的感觉。
少年似乎来过许多次，纵然屋子里并无亮灯，却也轻车熟路。
他边走边道：“为何会这样害怕，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我记得从前你胆子可是很大的。”
小鱼破有礼貌问道：“从前是什么时候？”
“往我身上泼……的时候。”
就连宋钰真自己说，也会下意识漏掉那个字。
小鱼小声嘀咕道：“那能一样吗？”
阿珰：“我以为是一样的。”
小鱼道：“那就算是我那个时候胆子大吧，不过也不能太高看我，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自然也有害怕的东西，怕黑怕鬼怕一切可怕的、吓人的东西也很正常。”
少年眯起双眸轻笑道：“我以为小鱼你什么都不怕，原来你也有这样一面。”
小鱼：“当然了，难不成二少爷将我当成什么都不怕的神仙了？”
“当神仙有什么好处？”
小鱼：“不知道，我也没当过。”
越往里面走，小鱼竟然在这漆黑的屋子里瞥见了些许光亮，再往里走，便会离这光亮越来越近，她直觉，这个光亮处应该是宋钰真要带她去的。
等走到那处，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不过却也叫小鱼觉得森冷，他们走到了光源处，可距离这屋子里最可怕之处也最近了。
那张被固定在墙壁上的美人皮囊仿若从回忆梦境中跳出来，缓缓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原本以为这样黑灯瞎火的，想必是看不清什么，谁知道这美人皮面前竟然还专程有人点了灯。
小鱼只看了一眼就将眼睛闭上了，过了不知多少年，这张美人皮竟然与宋钰真儿时所见相差无几。
三天两头看到这样的画面，小鱼觉得自己没疯都算是心理素质强大了。
身旁的少年目光落在那张美人皮身上，脸上竟然带着少年的温顺，就是小鱼第一次见他在柳清虞身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这是我母亲。”
少年几乎热络的介绍着。
目光游行之中，又听他问道：“她是不是很美？”
小鱼是闭着眼眸的，可她眼前的画面却在宋钰真的话音中逐帧闪过。
这话小鱼曾经从赵善长的口中听到过类似的，不过那时候是赵善长在问宋钰真。
赵善长说的话，宋钰真的模样，还有少年时他脑子里的所思所想，那满屏幕滚动的血红字迹疯狂闪现，少女头痛欲裂，双手捂着脑袋，往后退却两步，几乎要尖叫出声来。
少年却先一步捂住她的嘴，温声道：“嘘，母亲在休息，切莫扰了她的清静。”
少年又缓缓垂眸看向她，那双空洞的眼虽然装满了温顺，可那样的温顺仿若并无温度。
他又轻声说道：“小鱼，这是我们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你根本不是
宋钰真看着那皮囊， 神色痴迷到与往昔几乎判若两人，小鱼除却吃惊，有的只是恐惧。
这样的画面上一次还是在梦境回忆中看到。
那时候的少年三观尚且没有成型， 且在孤独中独自生长， 渴望着至亲给予的爱，故而才会产生那样的执念，可现在的宋钰真是为了什么？
他明明应该知道，所谓的母亲只是一副皮囊， 知道母亲已经命丧黄泉，可看着宋钰真的神色， 少女发自内心觉得，他似乎并不清楚这么一回事。
他将这具身躯当成是母亲， 将她当作是自己这些年来没人爱的慰藉。
少年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亮，尤其是落在这句躯体上之时， 他仿若真的在欣赏这种美，将这具身体真真切切当作自己的母亲。
阿珰继续说道：“第一次见之时，我并不能理解父亲所说。”
他看向身旁的小鱼， 微微一笑， 竟然摆出了与这躯体同样的神色，问道：“他总是说， 我与母亲生的很像，小鱼， 在你看来可是这样的？”
看着他的笑容， 小鱼越发觉得虽然宋钰真和赵善长不是亲生的， 可这两个人疯癫的样子竟然出乎意料一致。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仔细观察起来，其实正如宋钰真所说，他同这具皮囊极其相似， 可这时候小鱼却又不由自主想到了另一个东西，那是一尊被供奉在高台之上的像。
不知是不是因为好看的人生得都极其相似，小鱼觉得宋钰真同这皮囊，还有那净水教供奉的圣女像都极其相似。
“是……是这样。”
小鱼没说，她觉得宋钰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与他那个便宜爹赵善长相似。
听她这样说，少年似乎更高兴了，竟露出了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像是很满意她的说法。
可那样的笑容在这晃眼的灯光之下却并未持续多久，少年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说道：“母亲被永远钉在了此处，可赵善长并不爱她，其实我也不太懂，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一心一意的吗？”
他微微停顿，又道：“其实我有些恨他。”
少年话音中的“恨”似乎并不浓烈，就像是一缕轻飘飘的烟，不论如何，还是飘到了小鱼的身边，她还是能够感受到这样淡淡的却又悠远的恨。
这恨意只藏在时间里，藏在过去，像是一根红线，牵扯出千丝万缕这条线之下发生的一切叫他伤心难过却又淡忘了许久的事。
在每一个被人欺辱的时刻，在每一次看到旁人被爱的时刻。
除却对赵善长的，更有对自己的恨。
阿珰抬眸看向她，温柔说着：“小鱼，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而我是你的丈夫。虽说从前我从未想过会与任何人成亲，而今与你成亲，往后我便只会有你一个妻子，这并非是情动之时的誓言，而是我笃定的往后。”
少年那张森白的脸凑近了些，他轻声说道：“你可在我的母亲，我们的母亲面前起誓，往后只喜欢我一个人，绝不变心？”
惨白的面色，嫣红的唇，绵长的话音落在少女的耳中多了几分骇人的意味，她张了张口，不知是不是面前的场景太过吓人，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还不待她开口，这少年便笑眯眯开口道：“我此生此世，只心悦小鱼一人，若有半句虚言，若是背弃誓言，我受世间种种酷刑，扒皮抽筋，给爱妻做件漂亮华贵的衣裳。”
“……”
一定要这么血腥吗？这样血腥的誓言她可发不出来。
“我……我……”
少年又道：“小鱼若有一日背弃我，那她的心爱之人受五马分尸之刑，小鱼与他，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好吧，这人誓言的内容都帮她想好了。
少女喃喃：“好……”
少年凝眸看向她，眼眸中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他眯起双眸，眼中的身影顷刻间消失了，他轻声说道：“其实你并不喜欢我。”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美颜的皮囊，轻声道：“好美，有些时候我也想将你做成会这样。”
“我喜欢你啊，小鱼，这世上没人比我更喜欢你，可凡人多变，今日喜欢或许明日便会厌弃，若是能够以这种方式与你永远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少年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冰冷的指尖，骇人的话语叫小鱼无法感受到其中的爱意，她只是觉得害怕，觉得一整颗心被恐惧侵占着。
因为她觉得宋钰真说的不像是假话，他好像、好像真的想把自己也做成这样的“巨型标本。”
小鱼一直都觉得阿祂很可悲，她不想成为这样的标本，不想被扒皮抽筋。
她害怕了，甚至是不想再攻略这个睡着了会自残，醒着就要把她的皮从身上分割下来的疯子。
她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因为踉跄，指尖碰倒了桌面的东西，她想拔腿就往外跑，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可她急急忙忙还没跑两步，就被自己刚刚碰倒的东西绊住了脚。
少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宋钰真迅速弯下腰，将方才那离她最近，将她撞到的东西拾了起来。
下一刻，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自己身边拖着，裙裾擦过地面，占满了灰尘，少女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她神色慌张，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如果时光倒流，小鱼是不会选择跟着宋钰真来这里的。
那个时候她以为他已经好了，谁知道这人竟然疯得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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